一直到刷完牙洗完脸，宋观山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都还是没想明白。

霍英这么讨厌他干什么。

都捏着鼻子把他带到家里来了，脱个衣服怎么了，难道霍英只喜欢看方逸之脱衣服吗？

他也很白啊。

“我给你铺好被褥了，你就睡这儿，”霍英从柜子里拽出一个枕头，扔在地上，“屋里挺热的，我就不给你找被子了。”

屋子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床很小，如果两个人睡就只能挤在一块。

霍英已经给宋观山提供一个临时住所了，当然不可能再把床让给他睡，于是把桌子挪开，在地上给他铺了一床被子当床。

宋观山对此倒没什么异议，按了一下枕头，乖乖在地上躺下。

“我关灯了。”霍英问。

“嗯嗯，”宋观山说，“晚安。”

屋内一下暗了下来，只有窗外微弱的夜色透过薄纱，在他脸上流淌。

宋观山闭上眼睛，却没有一丁点睡意。

身下的被子太薄了，地板又很硬，宋观山在家睡的都是席梦思加丝绸，人生第一次睡一次床单搭配水泥地，为了寻找不硌骨头的姿势，只能来回翻身。

他翻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不硌胯骨轴的地方，尝试着入睡，五分钟后却发现肩胛骨开始隐隐作痛。

床上的霍英好像不耐烦的动了一下。

宋观山立刻不动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

“霍英？”

“……”

“霍英？”宋观山轻声叫道，“你睡了吗？”

“我死了。”霍英说。

“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呀。”宋观山说。

“……”霍英深呼一口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睡不着。”

宋观山一边揪着枕头，一边小声问道：“今天那几个人是谁啊，旁边就是居民楼，在小区里抢人手机，他们不怕警察吗？”

“一群未成年，抓住了顶多批评教育，他们怕什么，”霍英的声音很低，“而且住在这里的人，就算看到也不会报警。”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霍英说，“都是一丘之貉，这一片就这样。”

宋观山翻了个身：“警察不管管吗？”

霍英轻轻嗤笑了一声，有些嘲讽，却没什么恶意：“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钱有人有律师，挨两下打能把B市翻三面？”

胳膊肘硌得不舒服，宋观山又翻了个身，闻言短暂的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对了。”

霍英背着身开口：“提到这一片的牛鬼蛇神我还挺想知道，你家里有钱，成绩也不错，怎么跑来这么个学校？”

宁德高中只是B市一所远郊区县的学校，学生基本都是附近这一片的本地人，县城穷，治理乱，学校里也就什么人都有。

实验班的学生相对好一些，却也好不到哪儿去，往年成绩最好的学生，也不过考六百出头的分数。

宋观山家里已经有钱有势到了一种天怒人怨的地步了，来这么个学校上学，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接地气了。

“你在这儿上了两年学，都不知道附近有多乱，”霍英还是背着身说，“你父母总不会根本不知道学校什么样，就把你塞进来了吧。”

夜色黑沉，窗帘无声飘动，霍英的声音有些闷，轻飘飘的吹到宋观山耳朵里。

宋观山翻了个身。

“不知道呢，”宋观山说，“大概我运气比较好吧。”

霍英的语气听起来对这儿很熟悉，但他说过自己并不是这里的人，只是为了上学来这里租房住。

大概他也是混的人吧。

怪不得那群人被霍英看了一眼就跑，宋观山心想，可能这就是杀气。

所以学校里的传言是真的，霍英真的是混□□的？他打过人，还是甚至杀过人？之前查他家庭背景的时候，经理告诉他霍英的父亲只是普通工人，难道霍英是在父亲被打后发誓要复仇，所以才开始混黑的吗？

宋观山翻了个身。

说来他和霍英现在还算情敌，两人相看两厌，互不对付。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意外，再加上霍英意外救了他，他躺在霍英的出租屋里睡不着，忽然开始对身旁这个人的事有些好奇。

宋观山又翻了个身，一边想一边缓慢的调整睡姿，忽然听到霍英压抑的声音：“上来。”

宋观山一愣：“怎么了？”

霍英一把掀开被子，在黑暗里瞪了他一眼：“你上来睡！”

宋观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英伸手从地上拽到了床上，随后就要下床。

宋观山一下拉住霍英：“你去哪儿？”

“我下去睡，”霍英咬牙，“撒开。”

“为什么啊，”宋观山不解，“床上不舒服吗？”

霍英忍了忍，没忍住骂道：“你是傻逼吗？你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折腾我怎么睡？不跟你换床，我梦里都得以为老鼠进屋了。”

他用力拉开宋观山的手，翻身下床，宋观山却忽然从后面一把搂住他，微冷的手臂贴在他的腰上，后背重重的往下坠。

“你别下床了，”宋观山小声说，“就在床上睡吧。”

屋内一时间沉默下来。

霍英背对着他没说话，呼吸几不可闻，半晌烦躁的把宋观山的手臂扯下来，躺回了床上。

单人床上挤了两个快成年的青年，空间一下子拥挤起来。

“你真的烦死了，”霍英说，“我从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一时心软把你带回来。”

“你又撒谎，”宋观山笑道，“你最后悔的不应该是那天来照顾我被我内个……”

话还没说完，胳膊上就重重挨了一下。

霍英猛地翻过身来，伸手紧按着他的嘴，眼神跟刀子一样，咬牙一字一句道：“闭嘴。”

“……”

宋观山老实的点点头。

霍英瞪着他，从鼻子里喷了一股气，似乎是不相信他，良久才终于松开，翻过身去。

“霍英？”宋观山叫他。

“……”

“霍英？”

霍英还是没理他，背对着他，这次似乎是真的睡了。

床铺太小，两个人即便尽力隔出距离，仍然有种皮肤贴着皮肤的感觉，屋里原本就有些闷热，一具温热的身体睡在旁边，存在感更是强的无法忽视。

宋观山从没这么跟人紧贴着睡过觉。

他眯眼看着霍英紧绷的后背，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越来越觉得困倦，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宋观山还有些睁不开眼，盯着掉了一大块白漆的天花板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到早上了。

他在家住的房间有个大落地窗，每天早上太阳直勾勾的晒到他脸上，他自然而然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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