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顺着校门口走了几百米，然后长腿一迈，转身拐进了一个巷子。

宋观山偷偷跟在他身后，和他一前一后也拐进了巷子，巷子里面有几栋破楼，空调外机还漏在外面，像是某个老旧小区。

他不由得心里揣测，是霍英家就住在这儿，还是方逸之住在里面？

如果方逸之住在这儿，他就不能买这栋楼了再给住户打五折了，否则不是奖励他给自己戴帽子了吗？

宋观山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踪霍英，霍英一路上倒是没有回头，但有一只手一直插在裤兜里，似乎按着什么东西。

姿势也微微紧绷，仿佛时刻警惕着有什么人冲出来一样。

直到他走到一家甜品店前，才微微放松下来，径直走进店里，跟店员低声说了几句话，就走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霍英掀开帘子出来。

他居然穿上了一个淡粉色的围裙，戴着白手套，接替了店员的位置，面无表情站在甜品店的柜台里面。

宋观山见状一愣。

再联系起资料里的东西，霍英家庭遭受巨大变故，父亲丢了工作，母亲也只是工厂工人，霍英在做什么就很明显了。

他在课后做兼职赚钱，补贴家用。

宋观山躲在树后，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这家店明显没什么人来，半个小时左右也只有一两个人进店。

霍英就那么孤零零的站在店里，沉默的操作着机器，看上去格外落寞。

唉……

宋观山一下子觉得很心酸，这个距离看不清霍英面色如何，但大概他还没有养好伤，就要出来工作。

还坚持不要他的补偿。

曾经在一次纨绔子弟聚会的时候，高阳喝多了，兴致勃勃的谈起该怎么对付穷学生。

这种人最难搞，兜里比脸还干净，还他妈的臭脾气一大堆。高阳举着酒瓶，大声道，最重要的是，非要别人尊重他的自尊！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

高阳把瓶子里的酒一口干了，对着一众起哄的富二代们嘿嘿一笑。

不是不给，是缓缓的给，有次序的给。

他不是不要钱、非要自尊吗？好啊，这钱不直接给他，给他残疾的爸、重病的妈、还有狗眼看人低的老板。你搞定他生活里所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他不就彻底沦陷了吗？

宋观山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居然有几分道理。

既然霍英不要他的直接补偿，那他间接花钱，给霍英补偿，不就行了吗？

打定主意，宋观山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黑墨镜、黑口罩和黑棒球帽，确定没有一点能被认出来的可能，才迈步走进甜品店。

甜品店装修的还不错，里面还坐着一对情侣和一个中年人，看到他进来，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宋观山把脸挡的严严实实，包的像个黑色木乃伊一样，衣服上的牌子却没挡住，把十几万的外套大大咧咧的露在外面。

再加上他身形高挑，皮肤白皙，露出来的一截小臂肌肉紧实，举手投足格外漫不经心，整个人周身的气质与这家显得甜品店格格不入。

女孩偷偷转向男朋友，难以置信的小声道：“这不会是个明星吧……”

“应该不是吧，又不是什么隐藏的宝藏甜品店，明星怎么会来这里？”男朋友压低声音，说完又不确定的低头盯着手里的奶昔，晃了晃杯子，小心的嘬了一口。

“应该不是。”他点头。

宋观山浑然不觉，四处张望一下，找了个离前台比较远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一个大约二十几岁的女孩便穿着店员服迎了上来，笑着问道：“欢迎光临，您想喝点什么？”

宋观山感觉到霍英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下，连忙压了压帽檐，低声道：“你们有什么？”

女孩拿起一张纸递给他，指着最上面的雪顶荔枝笑道：“这是我们家的新品，您可以尝尝。”

宋观山拿起纸来翻了一下，只觉得价格都太低了，每个也就三四十块钱。

“每个都来一遍吧。”他随口说道。

女孩一愣：“您说什么？”

“每个都来一遍，”宋观山把菜单还给他，耐心道，“每一个甜品或者饮料，全部都在点单器上下单，给我上到桌子上一遍。”

女孩：“……”

她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听不懂。

就在女孩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身后被一个人拍了一下，霍英不知什么时候从柜台里出来了，瞥了她一眼：“你先去后面吧，这里我来。”

他长得高大，眉心拧紧，又是一副十分不好惹的模样，这些天在甜品店打工，其他店员都不敢跟他说话。

女孩见到是他吓了一跳，连忙点点头，让开位置：“哦，好。”

她有些犹豫，怕霍英跟这个看上去好像脑子不大好的大明星吵起来，却也不敢阻拦。

回头小心的看了一眼，就掀开帘子催单去了，只留霍英给宋观山点单。

霍英单手拿着点单器，穿着一个不伦不类的粉色围裙，居高临下的站在宋观山面前，语气有些压抑：“喝什么？”

宋观山坐在他面前莫名有些紧张，想到自己把脸蒙的严严实实，不可能被霍英认出来，又放松了一点。

“我喝全部，”他自信的清了清嗓子，“都给我下单。”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宋观山说完之后仿佛听见了霍英牙齿摩擦的声音。

霍英闻言停顿了一会儿，短暂的低下头闭了闭眼，半晌一字一句道：“这位客人，请问你要点所有甜品是吗？我友好的提醒您，这么多甜品，您一个人怕是吃不完吧。”

“没关系，”宋观山认真的说，“我也没有很想吃，我只是想点。”

“您不觉得浪费吗？”

宋观山想了想：“那也没关系啊，大不了吃不完送人嘛。”

霍英冷声道：“送谁？”

送谁？

谁都行啊，送店员，送老师，送店里的顾客……哦不不不这个不行，给顾客送他们自己就不会花钱买了。

宋观山忽然灵机一动，扯了扯霍英的围裙道：“要不我送给你吧？”

“……这位客人，”霍英瞪了他一眼，把围裙从他手里扯出来，“我是店员，不是猪。”

“哦，”宋观山失望的说，“那好吧，你别管我送给谁，总之我就要点单，我要你们店里所有甜品。”

“顾客就是上帝，”他强调道，“快点，付款码拿过来。”

仗着霍英不认得他，宋观山眯起眼睛，仰头靠在沙发椅上，把二郎腿翘得格外挑衅。

霍英盯着他看了好久，面色阴晴不定，忽然恢复成最开始的面无表情。

“您说了算，”他说，“我先给您下单。”

宋观山哼哼：“好啊。”

霍英转头就走，不一会儿，便端着最开始那个小姑娘推荐的雪顶荔枝出来，摆在了宋观山面前的小桌子上。

他弯腰在甜品两边各放了一柄小勺子，垂眸淡淡道：“您慢用。”

宋观山道了一声谢，拿起勺子在荔枝上面戳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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