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江年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两下，似乎是切出了微信。

“喏，你的笔记我已经审核完了，请查收吧。”

俞锦曜抵住桌上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用页角戳弄着江年的袖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无事发生的样子。

“谢谢助教学长。”江年接过本子，翻开两页盖在了电脑键盘上。

俞锦曜盯着他笔记本上挤在一块的两种不同字迹，在老师语速极快的讲课声中缓缓转回了头，支着脑袋对着显示屏发呆。

之前就撞见过好几次这样的事了......

俞锦曜现在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江年和他家里人的关系很不咋地。

那这次要不要问问他怎么了呢？

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可以关心一下这些事情的吧，但是万一江年他不想让人知道太多呢？

不过江年会带他们到学校里来参观吗？

“嘶——”

俞锦曜皱了皱眉，手中的指甲刀被他吃痛地甩开。

拇指边一个不留神被他剪得太深，露出的深色软肉破了皮，开始慢慢朝外渗血。

他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摁了摁，表面的血迹被吸收后立马又汩汩流出了一层新的。俞锦曜用力地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向洗漱台打算随便冲一下。

站在这里朝窗外望去可以看见南校门对面的一条长街，从写字楼与底下树木枝杈的缝隙间可以同时看见三个红绿灯。俞锦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懒得再管指缝间被稀释掉的血痕，看着红灯接二连三地亮起，又接二连三地被绿灯取代。

“在看什么？”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江年伸出手指贴了贴俞锦曜的后颈。

俞锦曜反手抓着江年的手往下拉，把二人的袖口洇得湿漉漉的。

他抬了抬下巴：“外面红绿灯。一次性看好几排像在玩那种城建游戏。”

算了，还是看江年什么时候想讲出来吧。

而且前面几次最终似乎也都没有怎么样，这次肯定也是。

“走吗？你不是说今天要和我一起去上课。”江年跟着他一起看红绿灯又来回变换了两次，低头看了眼时间。

“走吧走吧，别迟到了。”俞锦曜匆匆扯出两张纸巾，擦干水渍后轻轻抛进了垃圾桶。

-

江年这节课是一门人气非常旺的通识课，即使到了学期后段翘课的人依旧很少，二人在大教室里上上下下走遍两个过道才找到个靠边的连座。

人多的教室再被暖气一烘烤总是让人昏昏欲睡，俞锦曜又打了一个哈欠，看讲台上的老师摆弄着演示仪器，因为隔得太远的缘故只能依稀看清大致形状。

他像上次一样趴到江年的电脑旁研究他的PPT，又在看到顶端的微信新消息时条件反射地扭过了头，在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大了后装作活动脖子的样子慢慢转了回去。

江年刚好点开微信，俞锦曜有点好笑地发现只是个送餐群的@所有人。

不知道老师讲到了什么，周围突然哄堂大笑起来。俞锦曜根本没有听，也不明就里地跟着笑了笑。

“你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吗？”同样没笑的江年被他脸上略显牵强的笑逗得弯了弯唇。

“不知道，”俞锦曜一头栽倒在了江年的臂弯里，“我又不是来听课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呼出的气透过衣料传向江年的皮肤，有点热。

-

“好早啊，”踏出教学楼时背后的时钟才刚转到五点一刻，俞锦曜整理着被堆到鼻子上的围巾，抬起眼皮看向江年，“我们吃什么？”

他午三的课全是三小时的大课，六点钟赶着人潮下课后离晚课打铃只有短短的四十分钟，往往是在最近的食堂随便吃碗面就解决了，还从来没有碰上如此充裕的晚餐时间。

“我随便。”江年帮他把翘起的围巾边缘塞了回去。

“要不我们去柳园？假山背后最远那个食堂。”俞锦曜玩着围巾末端垂下的穗，把两根搅在一起又理顺，“他们好多人都说好吃，但太远了我一次都没去过。”

“好，我也没吃过。”江年学着他的样子，把穗子辫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股辫。

柏油路上的积雪早已被清理干净，宽阔的路面又恢复到了往常干燥的模样，只有花坛边沿和拐弯岔角处仍旧堆着些成块的干瘪的雪团。

柳园在学校最北边的教工宿舍区，从教学区过去最近的路要穿过人工湖的入口。

俞锦曜和江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在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成长腿巨人后又被下一盏路灯接管。

这会儿似乎是隔壁附小的放学时间，湖边主干道上能看到许多穿着校服的小孩跟在家长身旁，又蹦又跳地讲着今天学校里的见闻。

俞锦曜拐拐江年的手肘想感叹他们放学真早，却敏锐地发现他的步子越来越慢，正眯着眼睛好像在确认着什么。

俞锦曜的眉心轻轻地皱了皱，疑惑地顺着江年的目光往路中央看去，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带着放学小孩的夫妇。

不过那小孩身上并没有穿附小的校服，夫妇俩的神情也并不像学校里的教职工。

俞锦曜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联想。

眼下主干路刚好分出了一条岔道，他感觉继续朝前走下去似乎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扭过身准备把江年拉向一边，对面那个一直东张西望的小孩注意到了他们这边，停下步子扯了扯身旁男人的袖子。

“哥哥？”

清脆的声音像一道定身咒，路面上斜对着的两拨人都站住了脚。

俞锦曜感觉到江年的手指猛地缩了缩。

学校北边人流量少，路灯也排得稀疏。借着冷白的灯光，俞锦曜看见那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孩脸上的表情由不确定逐渐转向惊喜，在又一次开口前被身后的女人拉住了手臂让他小声些。

“小年......”她又冲江年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天天，李阿姨。爸。”

江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听不清情绪。

俞锦曜没有回头，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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