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锦曜其实也幻想过自己和江年告白的场面会是什么样的。

首先在那之前他会慢慢地和江年继续相处，再多了解他一些，有些时候也可以漫不经心地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然后在一切都水到渠成之后，或许是在一个气氛暧昧得让人头晕的雪夜，或许是在零点跨年后热闹的人山人海中。

或许再等的久一点，等到过年的那一天，江年生日的那一天，在窗外的烟花声声中卡点祝他生日快乐，然后再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但绝对，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因为几条发错的消息带来的像倒霉熊一样荒诞又可笑的毫无征兆毫不浪漫的告白！

见江年仍旧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反应，俞锦曜捏了捏指尖，努力平复了下几乎要梗到喉口的心跳：“你如果觉得膈应，我今晚就可以出去住。”

说罢，他终于迈动了此时显得格外沉重的双腿，准备先一步离开这块难受的地方。

楼梯不算狭窄，两人并排走过还能余下许多空间，但俞锦曜在经过江年身边时还是十分明显地侧身避让了一下。

他甚至感觉自己还能闻到江年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又有点自嘲地想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注意这些，下一秒他的手臂便被人紧紧地攥住了。

俞锦曜被江年抓得往后退了半步，有些讶异地转过了头。

江年正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眉弓上那颗眉钉反射着冷冷的月光。

俞锦曜抿了抿唇。

原来他和江年打的第一架是这样的吗。

他除了把头重新偏回去以外再没有了任何动作，心说江年要怎么骂他还是真要打架都随他便吧。

“你刚才说，”俞锦曜感到攥住手臂的那只手力道又大了几分，“你说......”

卧槽江年他什么意思，被恶心到就被恶心到，讲一遍不够还让我重复一遍是干什么？！

俞锦曜转过身，空出来的那只手顺势捏住了江年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放下来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动。

他也不敢真用力去扯江年，只好再度看向了江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大声喊了起来。

“对！我说，我就是喜欢你！”

下班半天的感应灯在他吼完这一嗓子后突然又啪地一下亮了起来，似乎连同楼下走廊上的喧闹声都和黑暗一起被吸走了。

俞锦曜产幻般地觉得自己甚至听到了回音，想眼睛一闭直接晕过去。

“这回听清楚了吗？你上来找我干嘛，不会就是想听我吼这一嗓子吧。没事我就走了，不喜欢就别老碰我。”他觉得自己的大脑要再度丧失思考的能力了，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同时甩了甩还被人捏着不放的胳膊。

甩了几下也并没有甩开，俞锦曜突然感觉闻到的沐浴露味更浓了。

“你一直没有回我消息。”

“啊？什，什么？”

俞锦曜已经不知道他在回答哪一句了，只是近乎惊恐地看着江年的头朝他埋得越来越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跳又重新剧烈地搏动了起来。

这下他鼻腔里全是沐浴露的味道了，明明是让人清醒的薄荷味，俞锦曜却感觉他缺氧得快要窒息了。

-

第二天清早，枕边的手机只叫了不到一秒便被已经醒了许久的俞锦曜飞速地摁掉了。

他继续飘飘然地瞪着床帘顶部，脑子里依旧浮动着那几个大字：

我靠，居然就这样谈上了？！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从昨天楼梯间那个拥抱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俞锦曜连江年后面说的话都无法处理了，怎么回寝室收拾的也毫无印象，整个晚上做的梦也全是在那个秘密的小平台上，大脑仿佛被那股薄荷味点击了格式化一般。

另一位当事人显然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俞锦曜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回原处就见微信弹了两条消息出来。

【江年：醒了？】

【江年：出去吃早饭吗？】

俞锦曜把被子拱成一团。

【Hyperion：好】

【Hyperion：你等我一下】

他撑着床坐了起来，顺了顺睡了一晚上到处乱飞的头发，甚至还打开摄像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不会像个弱智，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床帘。

江年已经去洗漱间了，俞锦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站在桌子前磨蹭了半天才拖着步子迈向了窗帘。

“早上好啊。”他透过镜子和正在刷牙的江年对上了视线，大脑又自动播放起了昨晚的画面，不知道说什么的嘴巴只干巴巴地挤出了这句问好。

“早。”江年端起了一旁的杯子。

如果俞锦曜的脑子和平时一样灵光，他一定会发现这会儿江年捏住杯子的姿势也很怪异。

但他只是一边在脑内咆哮着停止一边缩头缩脑地把牙刷牙膏摸了过来。

又一阵闹钟响起后，林子奇掀开自己的床帘，探出身子的第一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年。

还有正在整理围巾的俞锦曜。

“我去，”林子奇打了个哈欠，“俞锦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这人以往可是赖床钉子户，不拖到最后一秒绝对不会从床上爬起来，光是赖床直接又睡着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今天一下起这么早实在是罕见。

“我那个，我和江年一块去吃个早饭。”俞锦曜如实答道。

另一边的陈松也顺着梯子爬了下来：“你开学这么久吃过一次早饭吗？决定从今天开始养生了？”

“……”

“我昨天晚上自习的时候低血糖晕了，校医说让我按时吃早餐。”俞锦曜开始胡编乱造。

“哦，难怪你昨晚回来那么晚，江年还找你呢。”陈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俞锦曜一僵，讪讪地笑了笑。

“诶但我怎么记得你昨晚回来的时候脸特别红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发烧了。低血糖不应该是脸死白死白的吗？”林子奇问道。

“……”

“我不知道。穿多了有点热吧。”

俞锦曜脸上的笑要挂不住了。

“哦。我看今天也不算冷呢，你热的话怎么还围个围巾？”

俞锦曜眼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二人目光开始围着他的穿着打转，快速地扫了一眼围着另一条白色围巾的江年，眼疾手快地先把人推出了门外。

“早上风大冷！那什么我们先走了，我吃饭慢怕等会儿迟到了！”

他头也不回地拎着书包跑了。

-

楼梯间里塞满了这栋楼要上早八的学生，俞锦曜一边整理着书包带子一边跟在江年身后噔噔噔地下楼。

他盯着江年脑后那几撮挑染的头发，几乎一晚没有停歇的大脑又复盘了起来。

这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先是我稀里糊涂地给江年表了白，然后江年就直接同意了？他还说他也喜欢我？

他不会是怕不同意然后被我揍一顿逼他非得和我谈所以才装作同意了吧？！

俞锦曜摇摇头。

江年是那种威武我就屈的人吗！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手机，突然想起昨晚梦游一样地把微信登回来之后还没有仔细品鉴过江年给他发过什么消息，于是又鬼鬼祟祟地埋头研究起了微信。

这一看可就不得了了，俞锦曜大致扫了一眼，半个小时内江年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地发了十来条消息，还有两个未接来电。

俞锦曜开始一条一条仔细地看了起来，发现江年甚至在问完“你是什么意思”五分钟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接了一条“我不是质问你的语气”。

他盯着对面那一长串消息，低着头笑了起来。

“在看什么？”

走到一楼门厅后空间乍然开阔了起来，江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慢下脚步走到了俞锦曜身侧，正好看见他埋着脑袋在偷笑。

“看有个帅哥给我发的消息。”俞锦曜收了手机扔回兜里，“我去对面车棚骑车，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小跑着到了寝室楼对面的车棚，一边在密密麻麻的车海中艰难行动着，一边回味着刚才他说的话。

好像也可以说，在看我男朋友给我发的消息。

俞锦曜被“男朋友”这三个字烫得差点脚一崴摔到车堆里，揉了两下脸皮让自己清醒过来后才想起自己昨晚根本没骑车回来。

但江年现在确实是他男朋友了。

俞锦曜一边低着头往回走一边绝望地再次命令自己的大脑停止，觉得今天自己的智商一定是十八年来最接近冰点的一次。

“我车昨晚没骑回来，我忘了。”

江年看着俞锦曜两手空空地走了回来，没明白他为什么找个车还找得满脸通红的：“没事，先去吃饭吧，走过去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