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锦曜盯着屏幕顶端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一下子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思维空白了好几秒才迟来地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烧得他脑门一麻。

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鼓膜，俞锦曜早已无暇顾及全是冷汗的后背，也来不及找耳机究竟滚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用同样汗湿的指尖颤抖着长按了每一条讯息。

回过神来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每条都点成了删除。

这下好了，彻底没法撤回了。

而且江年肯定早就全看见了。

俞锦曜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江年还没有回复什么，不知道是被他这一串消息恶心到了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还是被吓得不轻没想好怎么回。

不过江年有没有被吓到他不清楚，他自己是真的快被吓疯了。

俞锦曜一边把手机和电脑上的微信通通退出了登录一边祈祷自己其实是在梦里，肯定是听高数太无聊听睡着了，等下醒了就会发现无事发生的。

他看着显示屏上的“您已退出微信”，艰难地喘了两口气，埋下头抓了两把头发。

——要死啊你俞锦曜，怎么偏偏就是这次发错了。

虽说他之前也骚扰过赵岚好多次，但至少说的话都还能看。但凡这次收敛点只夸一嘴他帅都能打个哈哈圆过去。

过了好久俞锦曜才重新抬起了头，头顶的发丝被他蹂-躏得四处炸开。

电脑上视频网站的推荐页里明晃晃地有一个“函数列的一致收敛”，俞锦曜看得眉心直跳，随手点进了隔壁推荐的恐怖游戏实况。

他连耳机都没戴，就这么呆滞地盯着游戏开头血淋淋的画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手上好像掉过什么东西，又弓着身子埋到桌下，半天才把飞到对面的耳机够回来。

俞锦曜的头发更乱了，瘫回凳子吹了吹耳机蹭上的灰，摆在一旁黑屏许久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他登时坐直了身子，定睛一看却发现只是条广告消息。

他突然觉得只是退出微信根本不够，又连忙打开了勿扰模式。

至少在想好该怎么办前先让他当会儿鸵鸟吧。

很快教学楼里便敲过了八点半的下课铃，俞锦曜根本不知道游戏里死了第几个人，只是想着江年这会儿习题课也该下课了，还好没告诉他自己具体在哪个自习区。

俞锦曜敲了敲空格，望向了路灯下开始逐渐有人流汇集的窗外。

只是坐在一楼好像是有点危险，万一江年真要找他算账，往这栋楼里一拐就看到他了。

于是俞锦曜又抱着电脑拖着书包直奔顶楼，左拐右拐窜进了走廊最深处的一个教室。

之前光顾着想通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江年了，俞锦曜这时才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后面的问题。

耳机里传来游戏主播被突脸画面吓得大叫的刺耳吼声，俞锦曜像没听到似的，目光依旧一动不动地落在已进入全屏的游戏画面上。

是了，他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江年，想过怎样慢慢地和江年继续相处，但他没想过江年是个男生是自己以前最不对付的人。

好吧这两点先暂且不提，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新社会了，而且他早就和江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俞锦曜抿了抿唇，有点好笑地发现自己甚至从来没有给自己设想过失败的可能。

——谁叫你嘴上没个管风的，失败也活该！

身后的桌子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俞锦曜终于回过神来，往后看了看。

斜后方坐了个戴着眼镜瘦瘦的男生，见俞锦曜转了过来，讪讪地笑了笑：“那个，兄弟你胆子真大啊。我不小心瞄到你电脑好几次了，哎哟真吓死我了，你居然动都不动一下，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俞锦曜闻言，笑着耸了耸肩：“抱歉啊，我换个视频。”

-

耳机里传来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微信铃声，江年站在从人来人往逐渐变得安静的教学楼下，点击了挂断。

背后是教学区宽阔的柏油主干路，这会儿晚上风大，从这头刮到那头带动早已掉光叶子的光秃秃的树杈摇动碰撞着，混合着共享单车的铃声逐渐飘远。

江年把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指尖攥在一起，犹豫半晌后还是抬腿迈上了一教门前的台阶。

半小时前，他盯着微信上那一大串消息，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阅读障碍，来回读了好几遍唯一敢确定的也只有俞锦曜应该是消息发错了这件事。

等他终于组织好语言发出第一条消息后，对面的人却早就一声不吭了。

他在课上又断断续续地给俞锦曜发了好几条询问的消息，却始终没有得到答复。

一直煎熬到下课，他才拎着书包小跑了出去，扫了辆车直接骑到了俞锦曜之前最爱去的那栋楼。

一楼自习区满是戴着头戴耳机拧着眉敲电脑的人，江年从这头看到那头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又往前走了两步，站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走到中间的平台，他又停下了步子，站在原地片刻后转身走下了楼。

走廊尽头寝室的门虚掩着，漏出一道淡淡的光打在地板上。

房间里只有陈松在，阳台那边传来一阵阵水流的哗哗声。

江年的手指蜷了蜷，轻轻掩上了门：“俞锦曜回来了吗？”

陈松摘下耳机：“嗯？还没呢，你们没一起吗？”

江年摇摇头。

浴室的门被林子奇推开，他向江年打了个招呼，又问他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江年再度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坐下，点开了昨天刚买的恐怖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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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锦曜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任何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信息了，直到清洁阿姨走进教室做最后的卫生工作时才意识到已经快到教学楼关门的点了。

他叹了口气，抱着一种赴死的心态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这块他最后的“避风港”。

教室第一排坐了对情侣，这会儿还头靠着头依偎在一块看电影。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情节，男生慢慢伸手揽住了女生的肩。

......

俞锦曜把书包往肩上一挂，推开了教室后门。

十点的校园路上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人影四散在路灯下，偶尔可能会碰到一辆电动车打着灯伴随着限速的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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