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锦曜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他被人围着议论，凉飕飕的目光不断往他身上瞟。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面前人的五官逐渐清晰，变成了江年皮笑肉不笑的脸。

他倒退一步，惊恐地发现身边所有模糊的脸都逐渐变成了江年。

他双腿打颤地拨开人群，奋力跑开，街景旋转着向后退去，每个江年都在路上微笑着盯着他。

江年们脸上的笑越来越扭曲可怖，和他们伸长的双手融合在了一起，指尖离他的脖颈越来越近。

闹钟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俞锦曜的眼皮应声弹开。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跟着急促的心跳一颤一颤，也不知是被闹钟吓的还是被噩梦吓的。

他伸手关掉了闹钟，这一动才发现背上还全是汗。

俞锦曜咂了咂嘴，艰难地坐起身来，一边用手扯着睡衣领子扇风一边盯着阳台发呆。

刚开学第一天还没来得及装上床帘，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江年就这样和他对上了视线。

俞锦曜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散了点的冷汗又全回来了。

我一定是噩梦还没醒吧？！

俞锦曜直挺挺地又躺了回去，翻了个身，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屏幕，注意力却全在下面的动静上。

江年看起来也不想多呆，没几分钟俞锦曜就满意地听到了关门的“咔哒”声。

新生军训下午才正式开始，但俞锦曜因为昨天到得太晚，上午还得先去趟院楼补办开学手续。他羡慕地望了望寝室里另外两块拱起的被子，不情不愿地下了床。

至于江年为什么起那么早他才懒得管呢，兴许是开学第一天也要去图书馆坐着装会儿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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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老师的效率比俞锦曜想象中快多了，办完手续也不过才十点半。俞锦曜懒得爬六层楼回寝室，更不可能这个点就去吃饭，思索片刻决定在校园里逛逛。

金安大学里有一片人工湖，平日里学生们都爱来这里放松散步。

湖离学院院楼不远，俞锦曜单肩挎着书包悠闲地踱到了湖边小路上。

夏末的金安阳光依旧刺眼，被湖边的柳树枝条切割成影影绰绰的光斑打在狭窄的路面上。

微风吹过湖面，俞锦曜盯着水上成群的野鸭子出神。

他踩着湖边的石头大脑放空地慢慢走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把他的视线拉转回来。

“手指被人砍了几根吗打成这样？演员都没你能送。”

江年戴着耳机坐在长椅上，手里的游戏机被摁得噼啪作响。

俞锦曜已经不知道该先吐槽他大清早出门就为了来湖边坐着打游戏还是先掏出手机把他说的话录下来发给以前夸他温柔的人听了，正想抬腿转身走人，却看到江年眉弓处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之前光顾着震惊同寝一事去了，俞锦曜现在才发现这人左眉上打了个眉钉，不仅如此，头发似乎高考完后就没再剪短过，留成了狼尾还做了个松石色的挑染。

这是什么，好学生迟来的叛逆期？

哦哦还没完呢，右耳三个黑色耳环，左耳一个黑色长耳坠还有两个耳洞空着没戴东西。

嗯不对，他什么时候取掉的耳机？

江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这局游戏，正一手拿着耳机一手捏着游戏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刚才那局似乎输得很惨烈，江年的语气非常的不友好。

“这块地你包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昨晚这话还回去，俞锦曜心里的不快一扫而光，神清气爽得快要憋不住笑出来了。

而事实证明人一激动就容易干蠢事，等俞锦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屁股在长椅上坐下来了。

江年也没料到他会直接坐过来，嫌弃地挪到了最左边。

俞锦曜硬着头皮把腿大剌剌的一翘，道：“我还就坐这了！”

——靠靠靠不对吧，我不是打算走人的吗？

坐得离江年这么近，俞锦曜只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但如果这个时候起身走开简直就是蠢上加蠢。俞锦曜只能绝望地打开手机给赵岚发消息。

赵岚在军训，自然是没人回他的。

俞锦曜只好刷起了社交平台的帖子，期间还不忘偷瞄江年几眼。

江年嘴唇紧抿着，手上的动作像是要把摇杆推断，似乎是因为有旁人在场的原因再没骂过人，只是不耐烦地“啧”了好几声。

他看起来也挺不快活的。发现了这点后俞锦曜倒是快活起来了。

他点开微信噼里啪啦地给赵岚打字，从昨晚的噩梦说到江年这个奇葩大早上专门出门打游戏，最后还不忘夸张地描述了下这位“大龄叛逆少年”脸上的钉子。

正当他一边哼着歌一边刷着视频时，木制长椅微微一晃，发出一声短暂的“吱呀”。

俞锦曜抬头，江年已经站起了身。

“你干嘛？”他的嘴比大脑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俞锦曜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眼睛一翻暗骂了自己一句关你屁事呢问啥问。

“校规里写了我要干什么需要给你打报告？”江年回头瞥了他一眼，把书包往肩上一挂。

俞锦曜撇了撇嘴，看了眼时间，料到江年是要去吃饭了，拎起书包往反方向走去。

反正湖是环形的，他才不要和江年同路呢。

手机屏幕亮了下，俞锦曜低头，是赵岚发来了一条消息。

【Aaa赵哥球鞋批发：76条[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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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安大学的军训日程很松散，只有一半的时间是正儿八经的训练，剩下的则是讲座和各式各样的集体活动。

俞锦曜抱着新领到的迷彩服往寝室走，欠揍地给赵岚炫耀自己的军训作息表。

他推开寝室门，江年已经换好了衣服，靠在桌旁等陈松和林子奇，听到门口的声音抬了抬眼皮。

见俞锦曜也回来了，陈松忙招呼他换完衣服一起去操场集合。

俞锦曜应了声，一边和皮带作斗争一边幻想等会儿江年被教官勒令摘掉脸上的五金店的样子，脸上不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可惜事实并没有如他的愿。不仅没人管发型首饰，俞锦曜排下来的站位还刚好在江年的右边。

一个下午俞锦曜就感觉自己快憋疯了。好几次俞锦曜下意识转过头想找人讲小话，映入眼帘的都是江年那张和三年前毫无二致的微笑脸。他只好讪讪地转向另一边，而右边的同学像是提前锁定了军训标兵似的，俞锦曜说什么也不理，只是目光炯炯地注视前方。

直到原地休息时他才终于有机会转向斜后方和陈松聊两句。

大一新生聊的话题很容易扯到才过去不久的高中上，二人聊中学时的军训逸事正聊得火热，陈松突然伸长了手臂戳了戳江年的背，“江年你咋不说话呢，你们以前军训咋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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