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喜欢泉宁的夏天。

晚饭后的一中操场被穿着迷彩服的高一新生彻底占领，笑声、叫声和篮球碰撞地面的闷声混合着蝉鸣声蒸腾在一起，像一张浓密粘稠的网。

靠近看台的草坪上围坐着一圈学生，每个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一位快把军训帽揉成个团的男生。

男生被军训期间毒辣的太阳晒得有些黑，抿着唇垂着眼看着地面。

“俞哥俞哥，快选！”

“来来来玩这么久了终于输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俞锦曜依旧没有放过手里的东西，思考的同时把质量差到开线的军训帽上下抛接着。

选真心话太没意思了，这群人就差把想问啥写脸上了。

“大冒险吧。”军训帽被他随意一扣，歪歪斜斜地，终于回到了头上。

有几个女生明显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负责提问的人一愣，似乎也没料到他会选大冒险。

那人叫张进，被其他同学戏称为“外交官”，开学没几天就结交了一堆所谓的兄弟。他站起身，环视了一眼整个操场，突然看到了什么，蹲下来激动地晃起了俞锦曜的肩膀。

“认识跑道上那个女生吗？没扎头发，很漂亮的那个。叫王舒，我们寝室这几天晚上夜谈公认的校花！”

俞锦曜茫然地摇了摇头。

军训这几天他连一个排的人都还没认全，更别说面都没怎么见过的女生了。

他正要问这个和大冒险有什么关系吗，下一秒钻进他耳朵的话像只马蜂一样狠狠地蜇了他一下。

“你去给她表白吧！”

“......?”

“......啊？”俞锦曜在一声声鬼叫中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去看着张进，好久才挤出一个音节。

大冒险不是对着人群大喊我是傻逼这种吗？

鬼叫声依旧此起彼伏，帽子又被俞锦曜扯了下来。

他皱着眉戳了戳帽檐，补了句话，“万一她当真了怎么办，这样戏弄别人不太好吧。”

“会告诉她我们是在玩游戏的。”张进不以为意的拍了拍他的背，“还是说你玩不起想反悔啊？”

后半句话一出，俞锦曜脑子里的种种考量被击得烟消云散，脚踝一拧便直接站了起来。

“少看不起人啊，去就去！”

-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俞锦曜看着混乱的周遭，后悔没有和赵岚一起去打球了。

是我走得目的性过于明确了吗？刚才说话音量有点没控制住？还是背后跟着的那群二货太引人注目了？

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不仅有穿着迷彩服的，连提前开学的高三学生也凑了好几个过来，不远处聊天打闹偷偷玩手机的同学也统一停下了手中的事，不停往这边瞄着。

王舒显然也被这个场面吓住了，愣愣地看着俞锦曜。

俞锦曜等死般地杵在原地，眼神越过王舒钉在了人群中的张进身上。

张进装没看见，混在不知情人士中大声起哄着。

周围越来越嘈杂，吵得人心烦意乱。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王舒涨红着脸，终于说话了。

她身旁一位高个子的女生闻言嘴角抽了抽，偏头问道，“谁？你真喜欢那个？”

“嘘你别说！”王舒慌张地去捂她的嘴，眼神还心虚地往某个方向瞟了瞟。

俞锦曜倒是无所谓她喜欢谁，他只想赶快解释清楚一切结束这个尴尬的局面。

“等一下。”俞锦曜一边说着一边冲张进扬了扬下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高个子女生便不耐烦地开口了。

“等什么等，她说了她有喜欢的人你没听到吗？长得还没我高，下次找人表白前能不能先照照镜子？还非要挑操场这种人多的地方，哗众取宠！”

人群一下噤了声。

俞锦曜感觉周围看热闹的目光变成了一台又一台审视着他的监控，大脑艰难地处理着刚才尖利的话。

他看到张进慌慌张张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他看到女生不悦地皱了皱眉，拉着王舒走了。

人群依旧没有散去，每个人都看着他，交头接耳着，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诶诶你刚听到薛琳桐问的没？”

“卧槽我正想说。肯定是在说江年吧，难怪她要拒绝俞锦曜。”

“确实吧，他和江年比的话确实又差点意思。”

“但也不至于那样说吧，感觉俞锦曜都要被整自闭了，好尴尬。”

“我们还是小点声吧，万一被听到了咋办？”

他感觉有点耳鸣，抬起汗湿的手揉了揉耳屏。

“俞哥？”

俞锦曜的视线终于重新聚焦起来。

张进站在他面前，冲他晃了晃手。

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了，只有几个先前一起玩游戏的同学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边在叫集合了。”他听到自己说了句话，然后径直朝逐渐汇集的方阵走去。

整个晚训俞锦曜都心不在焉的，正步好几次都踢成了顺拐，跑道上喧嚣的画面像深夜放映厅里的纪录片一样不断在他脑海里重播。纪录片的字幕好像坏掉了，只剩“长得矮”、“照镜子”、“哗众取宠”这几个词来来回回地打转。

被人指着鼻子这样说，比最开始真耍赖皮玩不起丢的脸大多了。

而且天知道他俞锦曜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夸长得好的，以前初中也有许多女生向他表白，可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直到晚上洗漱时俞锦曜也没想明白，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自己的脸，就差掏出手机查询颜值评分了。

不就是晒黑了点嘛，五官和脸型哪个不是一表人才？

哦，当然还有那位“江年”。

俞锦曜躺在床上想了半天，终于想起隔壁排排长好像叫这名。

长得是挺帅的，跟恼人的教官说话都能保持面带微笑，也确实挺高的。

俞锦曜烦闷地踹了脚被子，在心里盘算起今天这笔丢脸的账来：

张进肯定没料到后面能闹成这样，原谅了；自己的行为确实给王舒她们造成了困扰，不能生气。

俞锦曜决定先小心眼地把无辜躺枪的江年拉进自己的黑名单一天。

反正明天军训就结束了，假一放心情一好就什么也不记了。

-

泉宁一中校门口有家生意红火的冒菜店，学校放假时总是挤满了人。

为了庆祝坐牢般的军训终于结束，俞锦曜和赵岚约了几个不同校的初中同学一块来这边聚餐。

此时一中只有高一的放了学，冒菜店里挤满了仍旧穿着迷彩服的学生。

俞锦曜对此评价道：“部队火锅。”

几个朋友笑作一团，纷纷吐槽起新学校的神人神事。

赵岚不知道从哪里搞了啤酒来，一罐又一罐地从书包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一直喝到天色开始暗了，俞锦曜摆了摆手，正打算干完这口就去结账，对面朋友的一句话却掐住了他的动作。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江年的？”他神神秘秘地问道，“我们班有几个初中和他同校的女生，老聚一块讨论他，说他有多么多么的帅，多么多么的温柔礼貌，”

“你认识吗？”

俞锦曜撇了撇嘴。

认识啊，这人还在他黑名单里呢。

“隔壁排的，经常见到。”他捏了捏啤酒罐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赵岚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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