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答应沈厌没多久，江执心里的后悔就开始咕噜咕噜往外冒。

他带沈厌出去的时候，碰见危险了怎么办？他伤还没好。或者沈厌不愿意跟他回来了怎么办？

但是他刚才答应了……

江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把头发剪了，就不需要发绳了，但他又很喜欢沈厌帮他弄头发时的感觉。

人鱼在这边纠结，沈厌在岸边忙忙碌碌的。

他将靠近湖边的一块石头用现捏出的斧子修整整齐，上面铺上破衣服，还捏了一套薄得吓人的碗碟，一副要在这里常住的架势。

正收拾着，沈厌眼角的余光瞄到仰躺水面上的人鱼突然一个翻身潜进了水里。

没一会儿，江执就重新浮了上来，手里多了一把从湖底扯下来的水草。

江执拿起其中一根，小心地拽了拽，没断。

于是他将头发从身后拨到胸前，拢成一束，准备用水草当发绳。缠了两圈，收紧的时候一用力，水草顿时崩成了八瓣。

江执：……

人鱼气呼呼地把水草一扔。

沈厌将手中刚刚捏好的梳子放在水杯旁边，抬头扫了一眼漂浮在水面上的水草，没有说话。

江执烦躁地在湖里游了一圈，然后慢慢朝着沈厌游过来，趴在沈厌刚整理好的石台旁边。两只胳膊放在石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纠结。

就当沈厌以为江执会开口收回明天一起出去的约定时。

江执心虚地问：“沈厌，你现在困不困？”

沈厌微微一皱眉：“怎么了？”

“……江执的手指抠着石台上不平整的地方，”我是说……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江执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头银白色长发。他不擅长撒谎，更不想在沈厌面前撒谎。

但他想出去一趟，去沉船那边，找发绳，找食物，找沈厌需要的东西。他想把沉船上的东西全部搬过来，这样沈厌就没有理由出去了。

“我不困。”沈厌说。

“哦。”江执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垮了一点。

“天还没黑。”沈厌解释了一句。洞顶天窗落下来的光斑还钉在老位置。

江执也看到了，他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心里郁闷：怎么天黑得这么慢？

忽然，湖面上钉死的光斑开始移动，洞里面的光线开始变暗。

沈厌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脸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

江执察觉到了不对。他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天黑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窗，又看了看沈厌，语气中带着轻微的困惑：“这么快就天黑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沈厌把剩余的金属收起来。“嗯，”他说，“天黑了。”

江执从水里直起身，尾巴轻轻甩了一下。他刚刚还在想天怎么还不黑，天就黑了。

他不用等太久，等沈厌睡着之后，他就可以去沉船了。

人鱼的耳鳍因为太过兴奋微微张开了一点，又在下一秒被他压回去。不能够表现得太过高兴，沈厌会发现。

但他压不住尾巴。

沈厌看着那条在水里甩得飞快的银白色鱼尾，移开视线淡淡道：“我要睡了。”

“嗯嗯。”江执小鸡啄米式点头，然后看着沈厌在铺着衣服的石台上躺下。

石台不太平整，乱七八糟的衣服铺了两层，勉强算一张床。他侧躺着，脸朝着湖面，也就是江执所在的位置，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腹部的伤口上，闭上眼睛。

江执趴在他身边。沈厌的呼吸很均匀，很稳，江执的心跳也很平稳。

但江执知道，沈厌没有睡着。

人类没有这么快睡着。

可江执等不及了。

他张开嘴。

第一个音节落进水里的时候，沈厌的呼吸乱了一拍。

江执的歌声没有旋律，只是很随意地哼唱，甚至江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

歌声自然而然地从他喉咙里流出来，唱他的纠结、担忧和喜欢。

江执一边唱一边看着沈厌，看到他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手指从腹部滑落到身侧……等到沈厌睡沉了，才闭上嘴，轻轻地喊了几声：“沈厌。”

没有回应。

沈厌睡着了。

江执的呼吸都放轻了。他悄无声息地从石台边缘潜进水中，鱼尾轻轻一摆，朝着暗湖深处游去。

他没看到，在他离开后，沈厌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湖面，犹豫了一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急……现在跟上去，如果被发现了，容易激怒江执。

再等一下。

地下暗河的水道，江执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刚从暗河出口出来，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浮出海面，远远朝着沉船的方向看了过去，沉船上方的那些暴风雨不见了。

月光照下来，海面干干净净的。

怎么回事？

那个人呢？走了吗？

江执皱起眉头，朝着记忆里沉船的方向游去。

沉船不见了。

撞上礁石的船没了，礁石还在，海底还留着沉船压出的痕迹，

但是船不见了。

江执绕着那片空地游了一圈。

怎么回事？是他记错了吗？

另外一边。

张正豪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枚从海底取出来的青铜手镯正箍在他的左腕上。

一蓝一紫两颗宝石嵌在斑驳的青铜纹路，宝石的表面有极细的裂痕。

张正豪手指拂过那些裂痕。长洲这只梦魇的能力比他们预估的高太多。

手镯要撑不住了，不能继续僵持下去。

正当张正豪思索着要怎么办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传来。

“什么声音？”跟在张正豪身后的李国富疑惑道，“老张，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好像有人在唱歌。”

张正豪眼神闪了闪，手指在手镯上轻轻一抹，淡淡道：“人鱼之歌。人鱼求偶时会浮到海面上，通过唱歌的方式寻找另一半。”

“……还挺会玩。”李国富吐槽了一句后，脸色突然一变，“等等，我记得人鱼这种生物在求偶成功后，好像会把伴侣拖进海底……”

沈厌有危险。

滴滴滴——

大半夜，长洲分局医疗部的警报响个不停，值班护士推着仪器在病房之间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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