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不等于‘爱’，但爱一个人会愿意为他牺牲。”茉莉说道。“你好奇这种情感，对吗？”

“是的，”欧洛丝靠在沙发上，一个放松而舒展的姿势，“稀有的东西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其实这并不罕见，”茉莉和她聊了起来，“我们小时候都受到过父母的照顾。那些细碎的、持久的看护，没有爱是办不到的。”

“这么说那些月嫂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爱的人。”欧洛丝讽刺道。

“你不喜欢你的爸爸妈妈吗？”茉莉轻声问道。“我见过她们。福尔摩斯先生是个温和的好人，福尔摩斯太太很亲切又很热情。”

“我对她们的印象和你差不多。”欧洛丝微微垂下睫毛，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你好像只对和夏洛克相关的一切感兴趣。”茉莉想起麦考夫那句“Brother, not brothers.”

欧洛丝皱了皱眉，“麦考夫聪明一点，但他很无聊。”她对茉莉提起的话题就回答到这里。

茉莉看出她不想继续，又回到了她感兴趣的话题，“‘爱’听起来很抽象，但真的遇到的时候是没有怀疑的。就像你挟持的那位馆长，你用他夫人的安全威胁他，所以他愿意放弃前途为你卖命。”

“他？”欧洛丝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如果你看过他每周三的晚上都会以工作聚餐的名义去跟情人约会，你会收回刚刚的话。”

这确实出乎茉莉的意料。

欧洛丝接着说道：“‘爱’是一种短暂的化学反应，可人们喜欢把它包装成一种长久的状态。时间久了就信以为真。但事实是，人们常常在还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爱’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很爱’了，这一点男人们尤其擅长。又或者，在以为自己‘爱’的时候，也并不妨碍对其他异性展露兴趣。”她盯着茉莉的眼睛，“这就是我选择你，而不是华生的原因。”

茉莉一瞬间意识到什么。

这个反应让欧洛丝很满意，“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毕竟华生喜欢的是女人。”

“所以，你是在替夏洛克把关，选出最忠实的爱人？”茉莉从一开始就感觉欧洛丝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现在好像知道了为什么。

“也不全是，我确实对你感兴趣。”欧洛丝撕开纸袋，往茶里倒了两包细砂糖，慢慢搅着，“麦考夫以为关住了我，那只是他的自以为是。我偶尔会出去旅行，以各种身份。”

欧洛丝眨了眨眼，露出福尔摩斯特有的魅力，“有一次在UCLA住了一个月，大部人的生活都很无聊，上课、约会、喝酒，有时做做运动。只有一个人有点意思。她抗拒一切。”

欧洛丝陷入了回忆，“她抗拒努力，也抗拒不努力。她抗拒每门功课都拿A，也抗拒不能每门功课都拿到A。她抗拒和人交往，也抗拒孤独。她引起了我的兴趣，每天下课后我都会跟她走一段路。我们很快就熟了。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们喝了酒，有了一场激烈的性。你一定想象不到她的表情，你知道的，东亚人不怎么表露自己的情感。可她醒后整个人都崩溃了，自暴自弃地和我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她……发生了什么？”茉莉有种不安的预感。

“她说她小时候住在妈妈单位分的福利房子里，应该是韩国或是哪个国家？周围都是妈妈的同事和同事的小孩，从小就在各种攀比中。当然，在她们的环境里，主要是学习成绩的攀比。她说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是成绩最好的那个。但妈妈永远不满足，永远在告诫她，要努力，否则就会被人超越。因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别人也在偷偷努力着。”

“课间也不能放松，你以为别的同学趴在课桌上休息，其实她们都在心里偷偷练习默算。”崔真眼神麻木地重复着妈妈那句话，欧洛丝在她脸上看到万念俱灰。

“我妈妈总是喜欢这么教育我。”崔真在和欧洛丝做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后，压抑已久的倾诉欲有了一点点松动，“我每次听到这句话心里都不太舒服，好像人与人之间永远不会真诚相处。但只是在家里说说也还能接受。可是我妈妈，特别喜欢在邻居面前教育我。”

崔真麻木的脸上有了一点痛苦，“那时候我已经上中学了，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有天晚饭后我和妈妈出去散步，她又在说那套理论。回来上楼时，在楼道里碰到一个叔叔，他是妈妈单位上的同事。我从见到他就在心里祈祷妈妈不要再说了，可她说得更起劲儿了，她就像是……在表演教育孩子这件事。那个叔叔听了那套‘别人都在偷偷努力’的理论，神色不明地看了我一眼。那一刻我感到很羞耻。”

“你觉得他会认为你是这样的人？”欧洛丝问道。

“是的。”崔真自我厌弃道：“我想完了。他们一定会这么想我，我说回去休息了，他们会以为我在夜里偷偷看书，我说去度假，他们会以为我其实是去上补习班……我是个心口不一的伪君子。后来我变得厌恶一切，我既讨厌这种休息时也要偷偷努力的虚伪做派，又抗拒休息的时候竟敢真的休息，而不是做什么上进的事。”

“我彻底失去了‘休息’的权利，不管是在别人眼里，还是在我自己的观念里。”崔真终于说出了自己痛苦的源头。

“所以你喜欢仓鼠，它一刻不停地在轮子上奔跑的样子让你感到不孤单。”欧洛丝说道。

“我不是个好的养育者。”崔真忽然留下了泪。

欧洛丝在那一刻感到疑惑，崔真明明没有得到过养育着好的对待，却苛求自己做个好的养育者。她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太高了，这完全没有必要。

事实上，崔真对她养的仓鼠非常上心。如果还有什么能让她两点一线的生活起点波澜的话，那就是送她的仓鼠去体检以及就医了。崔真要求自己每门功课都拿A，尽管她同时也抗拒着。但以她并不出色的脑子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她连睡觉的时间都稀缺的。

那种不求回报的付出，和欧洛丝在茉莉身上感受到的都有些相似了。不过欧洛丝认为，崔真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自我投射或补偿心理。

“可怜的孩子……后来呢？”茉莉深深地同情着这个女孩。

“两个礼拜后，她跳楼了。”欧洛丝平静地说道。

欧洛丝看着茉莉震惊的瞳孔，“很意外吗？我以为你见多了死亡，不会有什么反应。”

“每个生命都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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