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落地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博物馆大厅里回荡，尚未完全消散，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声便紧随其后。那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特有的闷响，声音短促、干燥，没有多余的震颤。

夏洛克压抑住冲上去的本能，思维宫殿的大门轰然洞开。那声枪响的每一个赫兹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里——没有高频的震荡，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也没有液体喷溅的湿润感。这不是射入人体胸腔或颅骨的声音，更像是击穿了某种致密、干燥且带有韧性的填充物。

欧洛丝把这一切视为一场宏大的心理游戏。在黑暗中盲目射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玩具”，对她这种追求极致精神操控的天才而言，简直是浪费。她不需要茉莉死，至少现在不需要。她需要茉莉成为悬在夏洛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把随时可能落下、却迟迟不肯落下的剑，以此来凌迟他的理智。

夏洛克稍稍放心。

但其后的声音又让他心头一紧。

还有一声闷响。

那声穿透某件标本之后又击中某物的细微动静，太像击中人体了，简直是死神叩门的节奏。夏洛克的心脏猛地收缩，生理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理智，但他强行压制住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向左？不，声音有微弱的回声，说明左侧是空旷的展厅。向右？右侧是实墙。声音来自正前方偏右十五度，距离大约二十米。

夏洛克动了。他没有扑向声音的源头，而是凭借着对气流微弱的感知和对博物馆结构的绝对记忆，像一头猎豹般撞向了侧面的员工通道。

门被撞开的瞬间，借着走廊安全出口透进来的幽幽绿光，他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呼吸均匀，似乎是刚刚醒来。

“夏洛克？”那人的声音还有点含糊。

是华生。

“夏洛克，你的玩具还给你了。”欧洛丝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的扬声器里传来，随即彻底消失在电流的杂音中。

麦考夫的人已经进入博物馆，手电筒的光束小心翼翼地切割着黑暗。

一楼的储藏室里，他们找到了五花大绑的、被打晕的博物馆守门人，地上有一摊新鲜的血。黑暗中那枚子弹穿透一具动物标本后嵌入了他的胳膊，这就是那声“像极了人体”的枪响来源。

他们收敛了台阶上森普尔的尸体，他惊恐的双眼终于得以闭上。

然而，他们搜遍了整个博物馆也没有再找到其他活物。只有无数标本安静地呆在展示柜里，做沉默的旁观者。

欧洛丝和茉莉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在这个空间里存在过。

圣巴茨医院的急诊室里，华生正在做全面检查，除了后脑勺的钝器挫伤和右臂的脱臼，他并无大碍。他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地向夏洛克复述了早上的过程。

“我按照你的信息去了那个仓库……”华生揉着太阳穴，“我听到欧洛丝的声音，知道地方没错。但我刚冲进去，背后就受到了袭击。是一个大块头，我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被制服了。欧洛丝用枪指着我让我背着茉莉离开，她昏迷了。大块头殿后，他看到他清理现场。出门后我们上了一辆车租车，到了博物馆放下茉莉，然后我后脑一痛，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华生面露遗憾，“夏洛克，我很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约翰。”夏洛克安抚道，心里的焦急却有增无减。如果茉莉还在昏迷中，欧洛丝绝对没办法一个人带她离开；如果她是清醒的，为什么一点信息也没留下？

难道欧洛丝还有帮手？

局面又陷入了凝滞。

整整一夜，欧洛丝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带着茉莉仿佛人间蒸发。

第二天一早，华生办好出院手续后替茉莉请了假，不放心夏洛克又来到221B探望他。

没想到这里多了位不速之客。

鲍勃穿着熨帖的西装，语气平淡，面上只露出轻微的不快，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福尔摩斯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茉莉小姐的事。当然，不是以那种歇斯底里的、毫无教养的方式。我只是觉得，作为一名绅士，有些话还是应当体面地讲清楚。”

鲍勃下巴绷紧，站在几步之外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扶手椅上的夏洛克，“茉莉小姐原本过着一种平静、有序且充满尊严的生活。但自从认识了你，她的生活就变成了一场接一场的灾难片。现在她失踪了，生死未卜，而你，似乎还在享受这种把身边人卷入混乱的快感？恕我直言，你就像个自带辐射源的反应堆，任何试图靠近你、温暖你的人，最终都会落得悲惨的下场。”

他顿了顿，把有些勒的领带松了松，继续用那种彬彬有礼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我并不是在指责你，毕竟反社会人格是一种病理特征，不是你的错。但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再假惺惺地表现出一副‘拯救者’的姿态了。你只会给茉莉带来不幸，这是事实。朋友，或者说‘保持安全距离的熟人’，才是你们之间最体面、最合适的关系。恕我直言，你不配拥有她的关心，甚至连为她担心的资格，都是一种僭越。”

夏洛克坐在扶手椅上，双手合十抵着下巴，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鲍勃的话像是一把钝刀，没有伤害他的肢体，却在他隐秘的神经上反复锯磨。

“自带辐射源的反应堆”……“悲惨下场”……

夏洛克的大脑一如既往地高速运转，想要用逻辑去反击这些攻击。但这一次，他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论据。以往面对这种指责，他可以用智商碾压对方，或者根本无视。但鲍勃不同，这个时刻关注茉莉的竞争对手精准地踩中了他最恐惧的那个可能——茉莉的遭遇不是意外，而是因为他。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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