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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爱》

25. 这条路

斜风四起,无头绪不顾方向地刮着。

灵烟被雷声惊醒,掀帘子一看,太阳早就躲得没了影,偶尔有一两缕光想从云缝里漏下来,也被那越来越厚实的云团给吞没了。

她将头探出窗外去看,就见前头几辆车围在墨桀的车子周围,安安静静的不知里头什么情况,远处大军在有序列队,马上的周秦一身红衣,倒是惹眼。

再往后一瞧,田里的稻尖浪一样地荡着,浮动波澜,沃野千里。

从空中俯视峋石山会觉得进山口就像一个大漏斗,细管插在两片绵延不绝的群山间通向幽暗不可测的怪石深处,宽口则是一片空旷又平坦的沙土地,沙土地上点缀着几片小树丛,树丛之后就是望不到边儿的田野,绿绿油油,一片生机盎然。

把眼沉下去,沉到地面上再看入山口就会瞬间望而生畏,直至毛骨悚然。

如斧劈刀削的怪石像一只硕大的猛兽,蹲踞卧在这条唯一的通路上,阴森森地盯着所有前来冒犯之人,似随时都会蓄力一跃,将一切不知死活前来侵犯的人吃拆入腹,尸骨不留。

阴暗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树顶上,入山口一半藏在黑云里,更填满了恐怖之气。

灵烟离入山口很远,她下了车,仰头去望乌云密布的天,沙子被风带起,打着旋儿往她的裙摆上撞,路过她的风带着泥土的味道,微腥微涩,在落雨前就攒满了水汽。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正要往田野挪去时,又一阵狂风吹来,涌进山谷后传出虎啸一般的吼声,震耳欲聋。

灵烟一个激灵,不自觉挪动了几步,双眼带着警惕与恐慌地看着那吞下狂风呼出吼叫的山口,心有余悸。

一声轻飘飘的呼唤被风吹来,只三个字——

“悬夫人。”

声音很轻,却还是吓了她一跳。

灵烟双肩一颤,四下搜寻去,就见一颗秃了一半的桑树后头站了一头瘦驴,驴肚子下一双圈腿。

半张脸从树后伸了出来,目光一撞,灵烟的泪差点滑下来。

她左右一看四下无人便提裙跑去,捂着胸口看着老农。

“夫人,可是这东西?按照夫人所说寻到的,就只有这个最像。朽...生怕赶不及,大军没往襄国那条路走啊。若不是看土地上的脚印与车轮印子,朽断不敢冒险往峋石山来,未曾想,果真赶上了,当真是老天有眼。”

灵烟接过金丝勾边的芍药锦盒,颤着声音对老农道:“是这东西,你快些离开,莫要叫人发现连累了你。”

老农将头一垂,怨声叹气,“音籁好好的一个孩子……朽不怕连累,大不了一条命拿去!只盼望夫人说到做到,势必要让行凶之人付出代价。”

灵烟看着音籁父亲,对他点了点头,“放心,我自有主意。我也是才发现竟是没往襄国走...原以为是失了这东西了,没成想竟是得了。也劳你跑这一趟,你快回罢,若被人瞧见一来我心里过意不去,二来也让人起疑,反倒麻烦。如今东西到了,便就好了。”

老农一听这话,才抹着泪牵着驴弯腰藏进了路边的茂密植被里。

远处被风吹起一条缝的车帘后头,一双剔透冷然如冰川的眼慢慢从灵烟身上挪了开,一侧响起叶康的声音,“袁杰又在树上蹲着?还是藏在草丛后头了?拉驴那人不是临行前来寻过她的人?带了什么来?”

墨桀垂目望着玉珏没出声,另一侧响起声音,是素来与叶康叫板的那道声音,“你管这些作何?主公说了让袁杰看着,袁杰必是好生看着的。你莫要扯开话题,刚刚的谶,接着说。”

叶康撇了撇嘴,用指尖蹭了蹭鼻尖后对着墨桀道:“历雨得晴,历狭得阔,历损得天下。”

“算了一路,就算出来这么一句。接下去呢?你倒是解啊。”

叶康挤着眉心,对着栾洁不耐烦道:“怎么解?你见过谶纬能解?能解还叫谶?”

墨桀两指一撩车帘,望了眼天空,对着栾洁道:“你还是坚持走襄国?”

栾洁一见墨桀这般问,立刻答道:“是。襄国那条路唯一的问题是那两个人,但只要不打照面就不会暴露。而峋石山实在艰险,就谷底那一条路,下了雨万一冲下泥流就是全军覆没。再说谶言不是什么天机,叶康算出来的和我算出来的大差不差。谶言,从来就是出其不意,让人无法透析。现在算出来的谶语明显是让我们走峋石山,若我们当真按照谶言所行,反倒是误入歧途。”

叶康撇着一边儿嘴,“要我说,走襄国反倒危机重重,你以为只是不露脸就行?他们一旦发现我们活着,整个墨军就不得不作战,到时候更是没了益处。再说谶言怎么不算天机?古时多少谶变为现实,你一个史官说谶不算天机?谶确实素来难以猜对,可素来如此不代表始终如此,主公方才一路上也说得清楚。既然都有利弊得失,那为何不趁此一博?”

栾洁一个冷眼扫过去,阴阳怪气道:“主公说博的是这回事吗?主公说博的是整个南部,现在南方的楚国、蔡国、邕城,都被我们控在手里。如果我们在到达洛阳之前覆没,那还博什么?诸国都以助其残国恢复为己任,要不了多久,楚国内耗一停,重新推举一个王出来,我们不是功亏一篑?”

说完又对着墨桀,神情凝重道:“那且都按下不表。一进山,就没法再及时收到消息了,等在襄国的那两个人没收到天子正卿的信儿是不会没有动静的,必是要派人打探的。若他们真发现大军走的峋石山,那必定起疑,天子正卿怎么可能不和他们汇合而独自行动,这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没死。这两人不是什么酒囊饭袋,若真是参透了这些,帅军连夜奔袭堵在出山口,那岂不就是瓮中捉鳖?”

“你才是鳖!”叶康食指一指栾洁,斜睨着他道:“我就说那天让你一道商讨,你非要说去看看蔡国的烟花巷,美其名曰打探税收,如何?那天主公的交代你一个字都没听,现在才会说这样的话,耽误行程。”

“我没听?我后来问你你说了吗?你就对着我笑,还说什么子姑待之,待什么?不是你让我待的?”

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墨桀就施施然听着、看着,唇角勾着一抹笑。

两人都说着自己的意思,时不时看向墨桀,见他不吭声便又吵起来,反反复复,直至落下雨点。

栾洁坚持的是走襄国,只有走襄国才能坐实他们那天子正卿的身份,将墨桀的印往襄国一亮,名正言顺走大路去往墨国,一路有补给不说,还能随时掌握消息,可问题是一来他们能不能瞒得住岐臻二国派来的军士与使节,二来大军受天子令要去的是墨国,怎么在去墨国的路上转道往洛阳去也是个难题。

但栾洁心里已有了对策,只需要细细推敲就能说与墨桀,谁想到这会儿是直接堵在了峋石山的入山口。

而叶康揪住的就是这两点,岐臻二国派出来的这两个人是不可能不见正卿本人的,一见面必定露馅。那么多人的军队,怎么可能堂而皇之改道洛阳?尤其还被岐臻二国的军队盯着,故此,若走襄国,无异于送死。

两个人的分歧其实早就略显其形,墨桀没像以往那样一拍板定下调子,而是让叶康与栾洁都在往峋石山走的路上行了谶。

谶这种东西的作用就是通过左右民心来达到君王治国的目的,虽说有些神乎其神的预知之意,可墨桀这样的人素来对这神神鬼鬼的不以为如何,这会儿下个谶,一来没人会信,二来也不公之于众,到底是几分意思,着实让人猜不透。

面对现在这个迫在眉睫的局势,栾洁又气又恼。

一想到那天外出去蔡国烟花巷实地探访的那一遭他就闹心,回来一问叶康,叶康是笑眯眯给了他句,“子姑待之。”

栾洁心里冒火,待之?等什么?等着看什么?让他等他便也等了,等着等着竟是等到大军出发往峋石山来了。

“主公。”栾洁听着外头雨点落珠般地掉,心里更急,“峋石山太险。”

谶言无用,栾洁也干脆不再提,直截了当对着墨桀道:“尤其雨后路滑,且天黑难行。峋石山的路会不会被泥流堵上都不知道,怎么走?”

墨桀没回复栾洁的问题,而是一指挑开窗帘,看着灵烟。

灵烟背靠着树,一双手紧紧握着那个锦盒,她垂着头,好似在思索也好似在与这个地方道别,落雨突然,坠在地面又溅到她的裙摆上,她仍旧呆呆站着,直到雨水顺着叶片落到她发顶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往自己车里跑,见她还算利落地缩进车里后,墨桀才回头去看栾洁。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与车外的落雨融为一体,栾洁不得不往前挪了挪,才听清他说的话。

“你去烟花巷那天,我已派人去了襄国,襄国集结七万大军,俱是精锐,人数是墨军两倍。一旦被围剿,便是我们不守礼制出兵,纵能依计险胜也无异于提前将自己暴露给了整个天下。如此一来,各国集结,也无需守礼攻打,墨军会彻底成为众矢之的。到那时候,便是难以翻转局面了。既如此,何不干脆趁夜行峋石山?岐臻二军不会相信雨夜墨军会走这条路,便是信了,也知道必是出不来,让他们松下警惕,才能夺来时间。只要天子不点头,只要我们足够快,足够气势逼人,大国没法对我们防患,小国不敢对我们出击。”

墨桀少有的,这么详细说了这些话,栾洁自然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峋石山……”

“叶康不是说了吗?子姑待之。”

栾洁眉尾一压,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瞄向叶康,突然觉得自己好似想得多余了。

也只是隐约之感,正要试探着问就听墨桀发话,“你二人若还要吵就去自己车里吵。”

“不吵了。”

“不吵也去。”

守在襄国的歧军与臻军是等来等去不见天子正卿的身影,那么庞大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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