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之女要改朝换代》
夜深后,李明昭没有点太亮的灯。
李氏旧宅后堂只留一盏小烛,烛火被罩在青瓷灯罩里,光线压得很低。窗外有风,春寒未退,吹得檐下铜铃极轻地响了一声。
陆沉舟坐在门边。
他没有问她今夜要做什么。
从裴宅回来后,李明昭一路无话,只在入门时吩咐谢婶,任何人不得近后堂。随后,她取出四枚无字棋子,摆在案上。
一枚白。
一枚黑。
一枚赤。
一枚青。
陆沉舟看了一眼,笑意淡淡:“不写名字?”
李明昭没有答话,只是陷入沉思。
陆沉舟也没打算她能回话,只是自顾自说到:
“那我猜猜。”他指向白子,“太子?”
李明昭没有否认。
太子有名分。
有东宫。
有一部分清流旧臣愿意扶他,因为他是最不需要解释的储君。只要太子不犯大错,天下臣民便仍能说一句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在乱局里值钱。
可太子身子弱,耳目又太多。
看似体面,实则每一道门后都站着别人。他的仁厚也许是真的,温和也许也是真的,可正因如此,所以最不可能给李明昭真正想要的。
他可能给沈案一个温和结论。
比如旧臣失察。
比如内库蒙蔽。
比如沈确有冤,沈氏可恤。
再往上,就没有了。
他不会,也不能,真正碰到皇帝和内库根部。
太子要的是稳。
沈案若入东宫手中,最终大概会被修成一封体面的抚恤诏。沈家也许能洗去污名,却永远问不到那四个字:御前赏赐。
李明昭移开目光。
白子太亮。
亮得像一层雪,能盖住血,却不一定能洗去血。
陆沉舟又指向黑子:“宁王?”
李明昭道:“宁王聪明。”
“聪明在你这里,听起来不像好话。”
“他能忍,也能等。懂得筹划,看人的时候不像看人,像看一件可用多久的器物。”
宁王很像卢玄度。
这并不是说他们性情相同,而是那种看世事的方式太相似。
大局在前,人命在后。
谁都可以被放进更大的秤里称一称。
若值得,便留。
若不值,便舍。
宁王未必不懂清白,也未必不知朝堂中的弊病。可若要他翻案,就一定要把所有的筹码都算进一盘更大的棋里。
他也许能把韩守恩拖下来。
也许能借沈案砍开内库一角。
可等他真坐稳了,白水也会成为他第一个想收进掌中的东西。
李明昭不怕聪明人。
她怕的是聪明人太习惯牺牲别人。
黑子沉在烛光下,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陆沉舟伸手拨了拨赤子。
“秦王?”
李明昭点头。
秦王有兵。
有武将。
有锋芒。
他的人打听粮船时,没有东宫那么客气,也没有宁王那么绕。他们问船底,问水手,问载重,问三日内可出几艘。
问得粗,却准。
秦王看见的不是赈济,不是暗仓,而是运力。
白水船路能运粮,自然也能运军需。
能走药箱,自然也能走弓弩铁器。
能避官卡,也能避宫门耳目。
若让秦王得势,李氏义仓最容易被改成军需私仓。粮路一旦沾兵,便再难干净。到那时,白水救过多少灾民、收过多少逃女、护过多少盐户,都抵不过一句“军中急用”。
秦王是一柄刀。
刀快。
但快刀常常不问砍到的是敌人,还是挡路的人。
李明昭指尖停在赤子旁边,没有碰。
陆沉舟看着最后那枚青子,笑了一声:“七皇子。”
李明昭终于抬眼。
李承砚最弱。
无母族,无兵,无钱,也无真正属于自己的清流根基。
他在诸王之中,像一枚被放在边角的棋。太子有名分,宁王有城府,秦王有兵锋,连一些不起眼的宗室,都比他更容易被人看见。
可正因如此,他最需要她。
需要江南粮路。
需要白水钱粮。
需要一桩足以撬动内库旧势、建立自己势力收买人心的旧案。
他问的第一句话也最有意思。
这条粮路,欠谁的人情?
他没有先看粮,也没有先看船。
他先看见了路背后的人。
这种人危险。
可也正因危险,才有撬动的地方。
一个强势皇子会吞掉白水。
一个太稳的储君会温和地埋掉旧案。
一个过分深沉的王爷会把沈家血债变成他的垫脚石。
而一个暂时最弱、最缺、最需要交换的人,反而可能被迫听她开价。
李明昭从不相信世上有纯良的皇子。
宫墙里长出来的人,哪一个不是踩着别人的沉默活到今日?
她要选的不是明君。
是暂时最能被撬动、最必须与她交换的人。
陆沉舟看她久久不说话,问:“你偏向七皇子?”
“不是偏向。”
“那是什么?”
“称量。”
陆沉舟笑了笑:“太妃教你的?”
“长安教的。”
李明昭看着四枚棋子。
她如今要找的,不是最仁善的人,而是最离不开白水的人。
一个人若不需要你,便不会认真听你说话。
有用的时候,把你放在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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