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朋友间贴这么近正常吗》
虹龙落在屋檐后方,悄然消失在夏油杰的影子里,他们顺着檐下往外走,便很快就混入了人群。
旧汤池的地势比主馆低不少,原本分隔男女汤的厚暖帘已经全部卷起,四面的屋檐下挂满了灯笼。
前排的信徒紧紧贴着临时搭起的小台,后面的人挤在洗浴区、木廊、石阶和檐下,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前胸,谁想往前探一下头,都要带动身边好几个人跟着挤来挤去。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水味和硫磺的潮湿气味,但没有人在意,所有人都仰着脸,眼睛亮得出奇。
与幸夫人就站在汤池一侧的台子上。她盘着整齐的发髻,身上穿着素净的和服,在周围昏暗摇晃的灯影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白澄站在人群边缘,视线穿过前面密密麻麻的脑袋,落在与幸夫人的身上。
距离不到十五米,踩着那个光头的话,只要五秒钟,她就可以拧断与幸夫人的脖子,或者更温柔一点,把她按在地上。
“现在过去抓她吗?”白澄转头问夏油杰。
夏油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小台,抬手虚虚挡在她身后,替她隔开一个正拼命往前挤的老头。
“不行。”他稍稍低头,“人太多了。一旦动手,藏在这里的咒灵绝对会暴动。这种人群密度下,场面会完全失控,伤亡根本没法计算。”
白澄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所以,得先把咒灵找出来杀掉。"
“嗯。”夏油杰点头,"悟刚才在那边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咒力残秽,我们只要盯着这里,别让局面失控就可以。"
就在这时,与幸夫人开口了。
“诸位今夜来到这里,并非偶然。”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边。
“你们之中,有人为了无法治愈的病痛而来,有人为了还不清的债务而来,有人为了已经阴阳两隔的血亲而来……外面的世界,那些所谓的聪明人只会高高在上地劝你们看开一点,劝你们忍耐,告诉你们这就是命。”
她顿了顿,向后退开半步,让出了身后的空间。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低着头,右边的袖管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夜风穿过长廊,那截袖子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
“这位先生,曾经也和诸位一样,抱着最后一点奢望来到了这里。”与幸夫人的视线缓缓扫过台下。
“那是一个雨夜,他三岁的女儿在他怀里咽了气。医生让他放弃,亲戚让他准备后事,但是他还是来到了这里,向御目大人求助。”
"御目大人垂怜了他。"与幸夫人抬起手,轻轻搭在男人的左肩上,"他的女儿昨天已经出院,现在正安安稳稳地睡在家里。"
人群中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与幸夫人停了一会,才继续说。
“而他献出的,只是一条手臂。”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的骚动声突然变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空袖管上。
“那可是一条手臂啊……”角落里有人小声说。
"一条胳膊算什么?!"旁边的人红着眼睛喊,"如果能让我儿子活过来,两条我都给!"
"对!我也愿意!"
这些声音起初很小,可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开口。
刚才那点因为献出一只胳膊而生出的迟疑还没有完全散去,就已经被另一种更急切的东西掩盖。
他们看着台上的男人,看着他少掉的那条手臂,在心里把那一点代价和自己想要换回来的东西放在一起来回称量,最后都觉得十分划算。
前排的几个人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后面的人也跟着拍手,掌声越来越响,到最后整个旧汤池全都是震耳欲聋的拍掌声。
他们一边流眼泪,一边在笑。
白澄实在没有明白,难过的时候会掉眼泪,开心的时候嘴角会向上,两个相反的动作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还有,为什么要为了丢掉一条手臂鼓掌?
白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臂少了一条,做很多事情都会变得麻烦的。但是这些人看起来不仅不怕,反而非常渴望。
“他们看起来很想让御目拿走自己的一部分。”白澄转头看向夏油杰,问得认真,“还要救他们吗?”
夏油杰看着那些陷在狂热里的人,眉眼间的神色沉了下去。
“要救。”他说。
周围虽然很吵,但是白澄清楚的听到了夏油杰说的话。
“因为他们是弱者。”夏油杰语气很平静,“看不见咒灵,也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东西身上。”
他顿了顿,“强者,就应该保护弱者。”
白澄眨了眨眼。这句话很耳熟。
很久以前,他们还很小的时候,杰就这样说过。他总是走在最前面,看见有人求救就伸手,看见弱小的人被伤害就皱起眉,好像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时候他们成立了一个黄昏护卫队。杰去救人,她就跟着去。杰觉得应该保护谁,她也就跟着一起保护。
虽然很多时候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杰说,强者要保护弱者。
那她也会这么做。
就在这时,人群的大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但那声音太微弱了,瞬间就被前方震耳的喧闹和往前推搡的人潮彻底淹没。白澄和夏油杰同时回头,但视线完全被一群人挡住,根本看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皱起眉头,衣袖微动,一只小巧的咒灵贴着地面迅速向后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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