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跪在库房冰冷的地面上，膝盖骨硌在青石板上阵阵刺痛。

这种痛像尖针一样，从她的波棱盖一路扎到天灵盖，让她原本因为慌乱而有些混沌的脑子反而被这疼痛刺得清醒了过来。

她垂着脑袋，目光落在面前地砖的缝隙上，那条缝里长着一小撮不知名的青苔，在冬日里依旧翠绿，像是一个不管外界风云如何变幻、只管自己安安静静生长的倔强小生命。

现在这小生命不得不见了天光，圈进这诡谲的风云里。

鹤长老问这三个问题的时候，语气虽然严厉，但他的眼神里没有要置人于死地的阴鸷，这个发现让沈卿在心里迅速做出了一个判断：

鹤长老不是在替周堂主审她，如果是周堂主的人来抓她，不会让鹤长老坐在库房里等她，以周堂主的行事风格，早就直接把她拖去法峰的大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审问了。

沈卿脑海里回想起她救任书桐那晚山主所言：“让鹤长老为你解毒。”

鹤长老是山主的人！

理清这个背景，屁股决定脑袋，鹤长老问的第一个问题“任书桐是否为你所救”重点就不是她救师姐这件事，而是自己偷偷去救师姐的期满行为。

顺着往下想第二个问题“你盗取了库房药材是与不是”，“盗取”这个词用得很重，在注重规矩和秩序的鹤长老眼里，是一种越界行为。

第三个问题“秀海山苏少游与你又是什么关系”，按找问题的程度而言，这应该是鹤长老最在意也最不能容忍的一个过错。

很好，可以开始解题了。

沈卿跪在地上，抬起头，目光直视鹤长老那双苍老而锐利的眼睛，带着坦然开口道：“鹤长老，任师姐是我初入门是对我好的人，所以我为了报恩救她，为此私自拿了库房的药材，弟子知错，请鹤长老责罚。而秀海山苏少游此人神秘莫测，他说他与山主有一笔交易需要我帮助，弟子心有疑惑却无人可问，正需要长老为我解惑。”

白远志站在鹤长老身后，听到沈卿这么干脆地承认了所有指控，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讶。

他原以为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怂、有些滑头的小师妹会百般抵赖、找各种借口开脱，没想到她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全盘托出了，这份勇气和坦荡，在他认识的年轻人里并不多见。

鹤长老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上挑着“哦”了一声，示意沈卿继续讲。

不过沈卿从鹤长老放松下来的眉眼里，还是感受到他对自己态度的微妙变化。

“任师姐被救出来之后，我带她去旺峰见了山主。山主没有责怪我，而是让任师姐回藏书阁休养，还让鹤长老您去给她诊治——这件事您是知道的。”

沈卿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把“山主没有责怪我”和“让您去给任师姐诊治”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目的就是要提醒鹤长老：在这个问题上，您和我都是跟山主站在同一边的。

鹤长老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这层意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否想骂她狡猾，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是有些不耐烦，看来是催促她赶快解释最重要的苏少游的问题了。

“至于苏少游，”沈卿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稍微放低了一些，像是要说什么不能被外人听到的秘密，“他来找我，说他与山主合作对抗周堂主，而山主承诺给他一样东西——”

沈卿拖长调子卖着关子，同时眼神往一旁的白远志飘去。

“远志是我的关门弟子，无需避讳他，苏少游到底要何物？”鹤长老耐心告罄，重重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催促道。

“鲁大侠的遗书。”

沈卿话音未落，鹤长老的手指就椅子扶手上猛地停住了，整张脸蓦地一僵，似是回想起了什么。

沈卿没有料到这样东西会让鹤长老如此失态，按理苏少游能讲给自己这个“nobody”听，这东西应该大街小巷都知道，鹤长老怎会如此惊讶？

沈卿赶紧乘着鹤长老愣神失态的功夫继续说，看看能不能再从鹤长老这打探到其他有关“鲁大侠遗书”的线索。

这次真的不是为了帮苏少游了，主要是满足自己不会害死猫的好奇心。

“苏少游说，鲁大侠的遗物关系到碧霄山能否跟秀海山结盟、能否对抗周堂主和蛮子。他说山主请他来的目的就是这个，所以他需要我的帮助。”沈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犹豫。

“但我对苏少游这个人一直抱有怀疑。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背后的秀海山到底想从碧霄山得到什么，这些我都不确定。所以弟子至今没有任何动作，弟子担心被他利用，也担心做了对不起碧霄山的事情。”

沈卿说完这段话之后，垂下了脑袋，做出一副虚心认错的姿态。

而鹤长老沉默了很长时间，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鲁大侠了。

当年，当年他也从不让我们叫他大侠，说自己鲁莽愚笨，担不起大侠二字。

可现在人人都知道碧霄山的开山祖师是匡扶世间正气的鲁大侠，还有这么些个东西天天想要找他留下来的东西，为了什么呢？

抗击蛮子？屁！

那种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能抗击个屁！

用来烧灶膛自己都嫌弃。

沈卿垂着脑袋等了很久都不见鹤长老回应，想着这老头不会年纪大了在椅子上睡着了吧？

她的目光偷偷往上瞟，发现鹤长老的眼睛是睁着的，正盯着库房角落里那排整整齐齐的药架发呆，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好像看到了悠远的过去。

看来鹤长老和鲁大侠的确是至交好友，这表情一看就是在回忆曾经种种。

“你起来吧。”鹤长老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不愿打破库房那一角的回忆。

沈卿扶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麻，膝盖上的疼痛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变成了又酸又涨的感觉，让她差点没站稳，但她咬着嘴唇忍住了。

白远志见状从鹤长老身后走出来，想要伸手扶她，但余光瞟到鹤长老不赞同的目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鹤长老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库房的窗户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得发白的药田，留给了沈卿一个苍老而笔直的背影。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像刚才那么严厉了，甚至带着一丝柔软：“鲁大侠的遗物，碧霄山上见过的人不多，知道它在哪里的人更少。此物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藏宝图”

他顿了顿，沉溺在多年前的回忆中“只是一本破旧的手札，里面有几句他当年随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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