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本王当什么!》
萧琰从梦中惊醒,浑身汗湿重衣,意识仍沉溺在昨夜的噩梦里,久久无法回神。
“萧琰。”
听见沈惟在外面叫他,年轻王爷笑了起来。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起身去找衣服披上。昨晚他竟然梦见一声爆炸的巨响之后,沈惟消失在火光之中。他的世界仿佛也在那一刻崩塌、静默,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萧琰。”门外的声音似乎带了些不满,透着催促。
“这就来了。”年轻王爷连连应声,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却只看见守在门口的陈振和守煜。
信王殿下心情不错地跟他们打了招呼:“霍统领伤势如何?听说昨夜又剧烈动武,伤口出了血。你们理应劝劝他,有人在本王这里守着,他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二人满脸惊讶,对望一眼,守煜连忙应道:“是,属下给他转达。”
信王殿下点点头,终日沉稳的眉眼,荡出温柔的笑意:“你们看见沈惟了吗?我听见他一直在叫我。”
这下连守煜都愣住了,说不出话来。陈振直眉楞眼道:“殿下,沈公子不在这……”话没说完,守煜连忙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让他闭嘴。
这个小兵士严厉地瞪了一眼自己的长官副将,才转头对年轻王爷道:“殿下……殿下是不是听错了……”
萧琰却已听见了陈振的话,自顾自地思索起来:“他不在这儿?刚刚还在唤我……是去了石头家吗?”
院外,霍廷已带着十几侍卫走了进来。一进院子见萧琰站在院中,行了一礼便立刻道:
“昨夜突显火光之后,院中只剩死伤的北戎士兵,岐和雅已被掩护逃走。受伤的士兵全部咬舌自尽,没问出有用的消息。属下带人四处搜寻,还是没能将岐和雅重新抓回来。”
“北戎这次的营救是预谋已久,人手早已暗中潜入村中伺机而动。昨夜二百州兵大败,借着王爷受伤、侍卫集中在王爷附近的空当,他们立刻出手。”
说到这里,雷厉风行的霍大统领却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至于沈公子……属下没有找到……”
他单膝跪了下去。院中众人随之全都跪下。霍廷抱拳举过头顶:“昨夜属下奉殿下命令,势必寻到沈公子。但经过一天一夜的寻找,实在毫无线索。是属下有辱使命,请殿下责罚!”
话音刚落,他便拜了下去。包括守煜和陈振在内,所有侍卫都无声地伏拜在他面前。
年轻王爷脚步踉跄一下,没能站稳,后退两步,终于跌坐在地上。
灼灼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就像昨晚腾空而起的烈焰,逼得他侧过头去。日光晒热了露在外面的手背,可皮肉里奔流的血液却如此冰冷。
他此刻才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分清了现实与梦境。
霍廷跪在地上,直起身来。心中虽知不妥,但他更清楚这话只能由自己来说。他低下头,不去看王爷失魂落魄的神情,狠了狠心道:
“北戎的人动手之前,村内一切如常。等他们的营救行动一开始,沈公子便立刻反常行事。此时失踪,或许与此有关。”
“但以沈公子之能,若是违反沈公子意愿,北戎的人也不能将他强行带走。因此属下觉得……属下猜测,沈公子或许提前知情,有暗中协助之意。”
萧琰还在怔愣之中,耳朵慢半拍听见了他的声音,大脑却无法运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守煜是曾与沈惟有过命交情的,听了这话,不顾霍廷的身份,立刻反驳:“老大,当初岐和雅可是沈公子一人抓回来的。若是他想把人放走,何须费这番周折?更何况,院中死伤的北戎士兵又该如何解释?”
霍廷也不愿怀疑沈惟,但他的职责要求他抓住每一个疑点。他不得不说:“这些人的死因,与虎头山中被杀的敌人一样,都死于烧灼伤。而这样的伤痕,只有沈公子一人能够做到。或许……岐和雅本就是用来加深信任的工具,死伤的士兵也不过是障眼法。”
守煜几乎气笑了:“信任?沈公子在殿下面前,还需要用岐和雅来加深信任吗?”
话音未落,一记拳头猛然砸在霍廷脸上。霍廷猝不及防,跪着被打翻在地。他错愕地抬起头——
只见年轻王爷缓缓收回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屁!”
萧琰眼神阴戾,此刻浑身散发出年轻帝王般咄咄逼人的煞厉之气:“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如困兽般嘶吼:
“给本王继续找!”
与此同时,某处山林里,沈惟在呛咳中睁开眼睛。
浑身仿佛被撕裂一般地疼痛,动弹不得。他只记得最后时刻,自己奋力奔向北戎士兵,既想尽量远离萧琰,也想用传送前的爆炸将他们一同炸死。可火光乍现之际,那些士兵全部将岐和雅护在了身下。
沈惟抬了抬手臂,唇边不由溢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像是被大车从头到脚碾压过一般,手脚全都痛到不再像是自己的。他仰面躺着,目光所及是浓密的树冠,艳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暖融融地落在身上。
他苦笑一声,确定自己尚在人间,并未死去。
他缓慢地爬起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身处哪个时空。于是努力朝林外走去,一路扶着树木踉跄前行。所幸没走太远,便听到了人声。
沈惟不敢贸然行事,站在林边向外张望。此处甚是荒凉,人烟稀少,不像村落,倒像个荒僻驿站。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见不远处有个凉茶棚子,便艰难地走了过去。
“店家,敢问现在是什么朝代,此处又是何地?”
凉茶棚子中正在干活的店小二,听了这荒唐的问话回头刚要嘲讽,一转头却看到来客——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身上衣服破损不堪,活像逃荒来的难民。店小二心善,本以为是有人存心戏弄,此刻见了他这副模样,倒心生不忍,于是好言答道:
“是大晟二十八年,此处乃是京城郊外,容城驿站。”
沈惟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仍与萧琰处于同一时空,所谓的“物理隔离”,竟真的就是简单粗暴地将他和萧琰分离。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原本就时空飘零、没有归处,虽然从不信服系统,但如今他不但失去了任务目标,更失去的是在这个时空里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唯一一个从不问他来处、也能全心信任他的爱人。
沈惟心中大恸,泫然欲泣。那小二见他神情,更确定他是遭了大灾的流民,心生恻隐,但又嫌他衣衫褴褛、身上脏污,便将他引到凉棚的柱子边席地而坐,送了碗粗茶过来。
沈惟像个算盘珠子,被人扒拉一下,他便呆呆地捧着茶碗,跟着动一下。
偏偏隔壁桌是个莽汉,他大声叫唤,叫来店小二:“怎么把这么个脏叫花子领进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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