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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偏执权臣失败后》

26. 逃跑

乌云蔽月,灯烛俱灭。

熟悉的兰香遮盖了男人身上的血腥气,云穗的喘疾又犯了,方才还明亮的眸子,蒙上了层薄薄的雾。

她累极,只好暂时休战,呼吸急促地伏在沙石上。

僵持片刻,一只温热的大掌轻柔地抚上她的后脑勺,又过了很久,对方低头,把他冰凉的下巴贴入了她的肩颈窝,像只小猫猫那样蹭弄她。

忽冷忽热的鼻息喷涌在脖子上,弄得云穗很痒,她歇了会儿恢复气力,又重新开始抵抗卫容。

“宝宝.....”

男人声音哽咽,身体却紧紧箍住她,似是很害怕眼前活生生的人,就此从他怀里溜走。

云穗愣了愣,掌心抓住沙砾,反挣扎得很厉害。

察觉到卫容想轻薄她,她心生一计,微微侧脸主动配合男人的耳鬓厮磨。

脸庞,下颌,耳朵,脖侧,嘴唇她都和卫容狠狠摩挲了好阵子。

直到男人呓语不断,连呼吸都越来越急促时,云穗掀翻了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斗笠,果断朝他后颈上拍去。

然后,卫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云穗跌跌撞撞爬起来,临走前,她瞧见了卫容背部因烧伤翻出的血肉,以及伤痕累累的手臂。

那血,已浸透了他的玄衣。

她咬唇顿了顿,后退一步转身逃离。

沁凉的晚风吹拂着云穗汗津津的额头,一路上她想,许久不见,卫容还是老样子。

要死不活了,还想着男欢女爱。

看来传闻中卫侯与异域美人夜夜笙歌,春宵苦短的事是没差了。

邵娘子说的真没错,男人通常没有感情,就只是个会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卫容在床笫之事上有不可言说的怪癖,花样百出,云穗记得,在怀上珍儿前的那段日子,卫容每时每刻都栓她在身边伺候,连去军营也带着她,兴致一来就拉她做个昏天黑地。

若敢说个不字,反弄得更凶。

也就是在怀了珍儿后,卫容才勉强收敛了些。

云穗现在觉得,那段时间卫容大抵是中什么药了,又或是受了天大的刺激,后厨里的鸡鸭见了他,怕不是都得捂着屁股走。

云穗跑到小巷口,侧身藏进逼仄黑暗的小路歇气。

狂奔了一段路,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股铁锈般的腥甜,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从这阵仗来看,卫容此行目的绝非她,她不过是个意外撞上的插曲。

云穗蹲下猛然咳了几声,月光下一瞧,掌心上竟沾上了片血丝。

她蓦然想起十岁那年,卫容为了给她治病,带着她走遍山川湖海,花了数不清的金银细软给她换名贵的药材治病,只为她晚上能睡个好觉,白天能如常人那般说说笑笑。

可惜,她中的是千影阁给她下的慢性奇毒,根本无解,也注定了她此生短寿,并且无法寿终正寝。

好在卫氏乃钟鸣鼎食之家,人脉广,在挚友的引荐下,他们找到了云梦山上的老先生。

为表诚意,卫容带着她一步一叩首走上了云梦山。

那段时间,她正逢毒发身子极度虚弱,哪怕是跟在卫容屁股后边给他擦擦汗,也是吃不消的,后半段爬累了,卫容便干脆把她背在了背上,将她扛上了山。

费劲千辛万苦,老先生终于肯见他们一面,可结果却得到了一句谶言。

“孽缘难断,纠缠不休。”

那时她年纪小,对感情之事懵懵懂懂,心道再坏的结果不过是共赴黄泉,或阴阳两隔罢了,怎会纠缠不休?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忘不了谁啊。

就像如今,卫容有了新人,听说再过几个月,连他们的孩子也要出生了。

既然决定相忘于江湖,那方才那么抓她,意乱情迷的喊她宝宝,又是为了什么呢。

继续报复吗?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有时太过复杂,她看不懂,也不敢看懂。

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弄的遍体鳞伤,伤疤叠着伤疤,新仇掺夹着旧恨,冤冤相报,何时才算到头?

各自遗忘,才是最好的收场。

云穗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只是,若卫容的手下发现主子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怕是很快就能顺着踪迹找到她这里来。

邕州不能留了。

不告而别,对邵娘子和酒楼的姑娘小厮们才是最安全的。

云穗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匆忙制定好逃跑路线。

“就是她行刺大人,抓住她!”

云穗心头一怔,听不远处马蹄声如雷,脚步纷杂,便知晓这阵仗远非她一人之力所能抗衡。

她没有犹豫,转身便往巷子深处奔去。

她邕州待了三载,对此处地形很熟悉,只要出了城门,天大地大,人海茫茫,凭卫容再大的势力,也很难再寻到她。

两侧墙壁虽高,但只要翻过去,沿着鳞次栉比的屋檐走,便可快他们一步跑出这人山人海,地形繁杂的集市。

云穗借力一纵,蜻蜓点水般翻身跃上墙头。

她的武功虽被卫容尽数废掉,但这几年孤身在外,若连一点自保的功夫都没了,她一个女子也活不到今日。

但侯府精心培养的暗卫也不是吃白饭的,领头的见云穗逾墙遁走,一声令下,数不清的箭雨洒向了她。

云穗灵巧地俯身躲藏,利箭削去她一缕青丝,只差毫厘,她就要被扎成一只刺猬了。

见失手,那人又下令开始四散包抄,几个零零星星的黑衣暗卫穿过闹市,提着手中银亮的剑在夜色中宛如流星般穿梭飞跃。

半晌后,一行人追到了石滩。

众人欲提剑前去绞杀云穗,可那为首之人却罢手。

“束手就擒吧,随我回去,侯爷寻你很久了,他很....”

青年顿了顿,后面那两个字他终究还是未说出口。

闻身后水花溅起,云穗蹙眉回首,湖面上点点船只上,具站满了黑衣人。

她被包围了。

正想法子对付间,那人已摘下面罩。

是松青。

看来是卫容下令要活抓她。

云穗深吸一口气,抓紧袖中随身携带的防身短刀慢慢后退,直到冰凉的湖水打湿了绣鞋,她才停下。

而那些慢慢朝她围拢的人也止步了。

很近,只有两臂的距离,众人见识到她方才遁走的能力,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云穗心虚地咽了咽喉,拔出短刀,开始没有章法的乱刺。

松青:“.....”

难怪,都是虚张声势。

一阵力量悬殊的厮杀下,那些男人显然没把她当回事儿,她愤怒到面红耳赤,拼尽全力逃跑,可在这群人高马大的男人眼里,不过是家猫发脾气。

已有人十分不尊重,竟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么可爱,拐回去给咱们大人当小媳妇儿吧。”

云穗瞥向那只朝她抓来的手,静等片刻,她迅速抓出袖袋中邵娘子专门为女子防身制作的粉雾,朝四周人撒去。

“呼啦”整个夜空白雾袅袅,中招的人涕泗横流,不禁发出痛呼声,有几个已陆陆续续晕倒在地。

云穗趁乱踩上一人左肩,借力跃出了包围圈,头也不回地飞上船后,就往湖中心扎去。

冰凉的湖水迅速包裹了她,水深且黑又是夜晚,片刻的功夫,云穗宛如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让人再也寻不到踪迹。

唯余水面上微微漾起的涟漪。

下沉过程中,云穗没有慌乱,她努力回忆自己在这片水域中,屡次尝试过的逃生路线。

她自幼在海边长大,靠捕鱼为生,十分通水性,在水下能长时间憋气,可通过河水的温度判断方向。

邕州湖泊稀少,唯一一条河流是供货船通过,只要顺利游到关口,便可搭船,前往邻郡藏一阵子。

云穗双腿一蹬,在水下缓缓游动,指尖划过冰凉的水,偶尔触到滑腻的水草,或是粗粝的岩石,她都绕开继续往目的地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直到耳畔传来船桨声,云穗顿了顿,探出水面。

眼前,舳舻千里,灯火阑珊。

她双眸一亮,颇有劫后余生的,奋力朝一艘福船游去。

....

花月楼。

旖旎笙箫,歌舞升平,漫天繁华撒落在客席间,一门卒匆匆绕过红粉佳人,最后跪于一气度不凡的男子身边,垂首耳语。

“你说我邕州藏了敌国细作,义阳侯还因此受了重伤?”

门卒点头道:“卫侯此番离京巡察,行至邕州境内便察觉异动,那伙人藏得极深,却还是露了行迹。卫侯顺藤摸瓜,正待收网时,那群刺客却拼死突围,临去前还一把火将邵娘子的酒楼烧了个干净。”

“卫侯如今人在何处?”

“公子已替您招待了卫侯,他如今就在府中。”

邕州刺史本还半醉半醒着,听罢门卒之言,眉头一皱,抛下怀里的温香软玉,立刻离开花月楼,起轿回了刺史府。

轿子落下,刺史却驻足府前片刻,他思忖过后,冲门卒摆手:“去,将此事秘密告知沈将军。”

刺史府的客房中,侍女将血水一盆盆端出,大夫把缝合的针线扔进水中,再叫人上药包扎后便退下了。

忙活半个晚上,卫容终于在黎明时分在疼痛中苏醒,他趴在软榻上,每动一下,背后的烧伤就宛如被刀锉一样疼。

刺史闻侍女通报,心里的石头落地,他在屏风外踱步片刻,最终还是壮起胆上前:“不知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您恕罪。”

卫容默默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把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瞧了个遍,然后眉头越来越紧。

见他反手摩挲着脖侧那几抹花了的口脂,以及.....通红的巴掌印,刺史试探道:“侯爷可是要寻什么人?”

半晌无言,卫容抱住肘下软枕,闭眼道:“什么时辰了。”

刺史立在两步开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卫容的神色。

心知这位爷素来不是肯吃亏的主,今夜这副模样,怕是动了真怒,又不好直接发作。

“卯时三刻,侯爷放心,那女子水遁而逃,怕是不死也....”

“传令下去,即刻封锁邕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城关渡口出入处皆要盘查。”

卫容静静道:“若走漏了,邕州上下,从你开始,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刺史一愣:“是,下官这就去办。”

男人语气虽淡漠,但却夹杂着深冬里的寒意。

刺史明白,虽表面只封锁邕州,可几个时辰过去,那女子怕是逃之夭夭了,一来二去这附近的领郡定是受牵连,跟随邕州一起锁城。

他蹭了蹭汗,天罗地网布下,纵使那女子有上头遁地的本事,怕也是在劫难逃了。

屋内的婢子陆陆续续退下,卫容在小榻上趴了会儿,随手捞起一旁的外袍,披于裸.露的肩膀上。

松青本想劝他静养,但他晓得卫容心里藏着事,睡是睡不着了。

侯府的下人们都道是云氏不过一个姿色平平的通房,攀上高枝怀了卫氏的种是天大的福分。

侯爷山珍海味供了她那么久,甚至不惜请来宫中的御医和稳婆来伺候她,可她实在是没用,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

结果一尸两命,叫人空欢喜一场就罢了,还给侯府添了晦气。

至于云氏的尸体,侯爷也是让人随便埋在荒郊野岭,连一口薄棺也没有的。

那阵子卫容面上不见半分悲色,反而愈发阴沉,听见有人嚼舌根子提起云氏,他完全不留情面,直接叫人将其拖出去打个半死。

久而久之,众人只当是卫容厌极了云氏,再不敢提那个死不足惜的女人了。

但只有松青知道,刚失去云穗的那会儿,卫容疯过一段时间。

白日操心朝中事,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到了夜里又不睡觉,只兀自抱云穗的牌位念念叨叨。

“珍儿对不起....”

“爹爹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也喜欢吃枣泥糕吗,是不是和你娘亲一样,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宝宝?”

“你跟你娘亲说,爹爹知道错了,让她带你回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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