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偏执权臣失败后》
云穗从噩梦中惊醒,她摁住咚咚乱跳的心口,摸索到床头的茶盏后将其一饮而尽。
沁凉的茶水滑过闷热的喉咙,脑海里那张冷决的脸才渐渐消失。
长鞭,铁链,剔骨刀,离魂汤,从前在卫容手里受过的刑罚,宛如毒蔓缠住了她的口鼻,叫她恐惧的喘不上气。
这么久都没有想起过那个男人,为什么今天会梦到他?
为什么?他真的要来索命了吗?!
彼时窗外乱成一团,楼梯上客人们惊呼推搡着,隔着纸窗看,能瞧见闪烁的火光。
云穗榻边空空如也,刚想起身找邵娘子,便闻门窗打开的声音。
邵娘子裹上了洁白的狐裘御寒,小脸上沾满了黑漆漆的炭灰:“快,小禾快跟我过来,西角那边烧起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云穗点头,踩上绣鞋将帕子打湿后,立刻捂住口鼻随邵娘子跑下楼。
在跨出门槛的那刻,几根房梁轰然倒塌,酒楼几乎要被烈火吞噬。
好在满香楼素来名声好,邵娘子为人厚道,附近不少百姓提着水桶都忙着救火。
云穗气喘吁吁地跑到外面,捂着胸口剧烈咳喘着,方才不过烟熏火燎了片刻,若康健的人是不会有大碍的。
可以她现在的身子来看,却是禁受不住。
邵娘子见少女咳出眼泪,呼吸困难,便立刻拿出怀里随身携带的药丸塞入她口中:“你还好吗?”
药丸入腹,云穗才缓了过来,她摇头:“老毛病了,没事的。”
邵娘子叹了口气,心里也明白这姑娘是落下了月子病才会这般。
血虚失养,卫阳不顾,云穗平日里很怕冷,一吹寒风,便会咳喘发热,每每来月事,都疼到蜷在榻上直不起腰。
谁都晓得,刚生产完的妇人不可动怒哭泣的,可这姑娘开始跟在她身边时,表面虽是乐呵呵地变着法子哄她开心,可到了深夜里,她总会瞧见云穗为她的早夭的孩儿偷偷哭泣。
那只还没巴掌大的虎头鞋她就一直别在腰间,几乎是走哪带哪。
时间一久,她的眼睛都哭坏了,还是在大夫的几番劝说后,云穗才肯放下过去,这两年,竟再也没为那个孩子哭过。
邵娘子看了眼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酒楼,她惋惜的叹了口气,便随手拧干了手帕去帮云穗擦脸。
她垂眸轻声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起火呢?我明明派了好多小厮守夜的呀,会不会是....”
火势渐弱,云穗靠着树干喘气,她想起什么,往四周一看,发现那些黑衣人和伪装成布商的人不见踪迹。
直到半晌后,她的余光瞥见远处姗姗来迟的几抹黑影,她立刻抓住邵娘子的手,眼神告诉她休要再讲。
“是啊,邕州不常下雨,天干物燥易起火再正常不过,今儿怕是老鼠打翻了烛台,小厮一时贪睡才导致。”
邵娘子一愣,见云穗故意拔高了声音,晓得她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便也顺着她的话附和下去。
闻见远处那群黑衣人悄然将刀收回鞘中,云穗才松了口气。
儿时常伴于卫容身边,她很少有机会接受千影阁的训练,因此功夫远不如同僚。
但她的五感十分敏锐,尤其是听觉,能听到普通人听不到的声响,这也是她能被太子母族陈氏留下来的原因。
细作分为两种,一种是以武犯禁,凭一身本事出入龙潭虎穴,窃密杀人;另一种是以情诛心,无声无息潜入敌人内心深处,再一击致命。
她显然是后者。
只会些三脚猫功夫反倒成了她最完美的伪装,也让自幼生活在尔虞我诈,龙潭虎穴里的卫容,唯独对她放下了警惕。
云穗瞥见那群黑衣暗卫离去,便扶了邵娘子在树下休息。
火势仍未灭,稍作休整,她们也开始齐心协力救火,简单商议下,大家都是先救孩童妇孺,青壮年最后才是老人家。
云穗见后厨的婆子们都陆陆续续逃出来了,可就是不见李婆子。
她心中焦急,四下奔忙了会儿,直到在酒楼后厨处,她瞧见了一个佝偻着,移动缓慢的背影。
云穗欣喜呼喊:“李婆婆!”
可后院火势异常大,进去救人怕是有去无回。
云穗驻足片刻,想起每回来月事时,李婆子给她煨红糖醪糟鸡蛋汤,便鼓起勇气将外袍脱了沾水,不顾众人劝阻闷头冲了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一根房梁轰然砸下挡住去路,她只好绕路而行。
浓烟中,云穗瞧见了离她不远的李婆子,正欲背起她拔腿就跑,可头顶的木块都在陆陆续续松动下坠。
在火柱坍塌前一刻,一个不知从哪出来的蒙面男人,利索地将李婆子和几个不知所措的妇孺推向出口。
接着“轰隆——”
云穗惊愕抬眸,熊熊火光撞入了她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她的手腕骤然一紧,面前的男人忽然抱住她,用手护住她的后背,整个人压了下来。
可背脊有男人宽大的手背隔着,哪怕重重倒地,云穗也不觉痛。
烧红的房梁迅速坠落,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就抓紧了男人的衣襟。
“滋啦”的一声,伴随着闷哼声,云穗心下一颤,猛然闭眼,再不忍直视男人背部被灼烧的惨状。
“....你怎么样?”
“喂....你别这样,赶紧起来啊,那东西不赶紧掀开你会疼死的!你是没有痛觉吗....”
男人一时间竟肯不放开她,反越抱越紧,那张隔着面纱的脸还不断往她脖子里用力嗅,像小狗狗一样在确认着什么,全然不顾背部的烧伤。
云穗挣扎无果,她轻轻叹气,她真是分不清此人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还是吃她豆腐的色狼。
“喂....”
许是太痛,云穗脖子上湿漉漉的,冷静下来才发现,面前这个身高八尺的男人竟默默滚下几滴泪来。
看来他也是知道痛的。
云穗愣住,想去看他的容貌,可男人的双眸依然被耷拉下来的斗笠遮住,而面部被黑布裹得很严实。
茫茫大火中,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活人。
云穗手脚动弹不了,只好张嘴狠狠咬了口男人的脖子,直到糊了满嘴血,他才肯松手。
“呸,真是个疯子....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下半身快活。”云穗咕哝了几句,拍拍衣裙就想走。
院外,刚被救出的孩童都被这场大火吓得不轻,一些孩子脸色通红,依偎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
“阿娘,珍儿好害怕....我要爹爹,爹爹怎么不要我们了,爹爹大坏蛋.....”
妇人听罢,细心地安抚怀里的孩子,叹道:“哦,珍珍不哭,刚才是大英雄救了咱们,爹爹才不是坏人,他会回来找我们的。”
“珍儿不信....”
孩子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爹爹根本不喜欢珍儿,有了弟弟妹妹,爹爹就忘了珍儿了....阿娘每次都骗我.....”
听见“珍”这个字眼,云穗和地上的男人同时怔了下。
云穗猛然抬头,才瞧清楚那妇人怀里抱着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无论是性别,还是年龄都对不上,唯一相同的只有那乳名罢了。
云穗垂下眼,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揉了揉湿润的眸子转身往外跑去。
至于那个神神秘秘的男人,就自求多福吧。
又是轰隆几声,四周的木块都陆陆续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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