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冠军侯》
幸金刚才正好端了茶水过来,就见茹茹掀看庄翎带回来的箱子,不知怎么,下一刻人又匆匆走掉了。
说功课没做完,一听就是随口说的应付话。幸金现在手里还端着茶,也正站在刚才等候的位置,想起二小姐气势汹汹地来了,劳累自己倒了一回水,喝也没喝,说走就走!她将手中热茶放在桌上,气哼一声,对庄翎说道:“二姑娘真是欺人太甚!”
庄翎见幸金本有三分生气,偏偏做出七分来,兀自在那里扁着嘴巴,学人翻白眼,不由得笑了笑,说道:“她来玩的,没什么事儿。”
幸金还是在那里做出生气的样子,身侧桌案有一台青铜灯盏,庄翎对幸金说道:“来给灯芯添一些油好不好?”
幸金虽然还是有一点点生气,也去找来油壶,给灯盘添满油。见庄翎已经坐在桌案后看书了,幸金手脚下意识放轻了些,灯盘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油光,每天都是这个样子,她也习惯了。
不过平常都是黄昏时分添加灯油,此时下午也才过去半个,时间还早着呢。小姐现在就让她添油,多半是不想再听刚才的话题了,幸金添完灯油,又给庄翎倒了一杯水放在手边,然后就退下了。
庄翎下午读了一会儿书,和家人一起吃了晚饭,走路回来就算是消食,进了屋子继续读书,有时随手拿毛笔在身边空白书简上记录几句。当光线昏昏,看不清简牍上的文字,她就自己点起桌案上的油灯,照亮黑暗。一直读到一碗灯油耗尽,也到了夜里,她就收了书简,上床睡觉。
此时是四月初,武帝下令,募民十万迁徙朔方,移民实边。同时下令,迁徙郡国豪强以及家资三百万以上的富户于茂陵。地方豪强富户往往擅行土地兼并,作威作福,奴役百姓。此条政令意在缓解地方土地矛盾、减少豪强造成的民乱、加强中央管理。
每天早晨也照旧坐车去平阳公主府去教授四个女学生外科缝合,最近只在街上经过,就能感受到一种别样的热闹。
一些外地来的豪强富户频繁出入于官宦之家,豪强本来就是高官的亲戚或是朋友,又或是钱能通神,他们找人说情,希望对方能帮助自己不要离开各自所在的郡国。
不一会儿,就到了平阳公主府上,一个上午,庄翎都在厢房里教几个女孩子功课,她没看过窗外,窗外再也再没有昨天的人影闪过。
休息时几个女孩子走去外面散步透气,庄翎在室内上首席案后面看书。有女孩在廊庑下问经过的婢女,说道:“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一上午都没有人经过?”
那婢女说:“公主说怕打扰了你们学习,叫人没事不许从这里走路,也和家人都说了,尤其是男子,不要在这附近经过。”
在这之后的几天,霍去病果然没有再出现在这附近,好像那天庄翎看到的人影是一个幻觉。她如常给几个女孩儿讲课,让女孩子们歇息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在上首的坐席处琢磨教学,一心想着怎么让这四个女孩子尽快学会本领,顺利出师。
这一天清晨,平阳公主照旧去长乐宫给母亲王太后问安,只是这一回,她带上了丈夫卫青。
路上两个人坐在车内,平阳公主脸上微带笑意,身侧卫青则是抿着唇,他一贯坐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今天看着格外有些低沉。
平阳公主笑问道:“想好一会儿怎么和母亲说了吗?”
卫青点了点头,表情颇为认真,引得平阳公主又是一笑。
河内郡一个叫郭解的游侠,有一身好武艺,擅长剑法。此人性情慷慨,追随者甚众,卫青也与之交好。郭解的名字也在迁徙茂陵的名单当中。如今卫青是长平侯,还刚刚在河南立下大功,声势甚高。郭解让人送信拜托卫青,希望他想想办法,使自己免于迁徙。
自从得了这封信,卫青左思右想,想了很久的办法,最后决定和平阳公主一起去拜托王太后,请王太后说说情。
两人就住在未央宫对面的北阙,而长乐宫与未央宫只一街之隔,彼此挨着。马车从平阳公主府出了街巷,顺着大街往北行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长乐宫西门,从此门入长乐宫。
王太后年纪大了,她自弟弟田蚡在五年前去世,就不大关注朝政,只在长乐宫安居养老,近两年身上多病,平时只在宫里吃药养病。
每天太阳还没升起来就梳洗穿衣整齐,在长乐殿内坐下,身前一张桌案,有水、有吃的、有点亮的灯,身侧有一方凭几,是她惯常倚靠的。
人病了,什么都觉得沉重,也不像年轻的时候爱化妆,整日只素着一张脸,因为身上的慢性疼痛,大多数时候不自觉地皱着眉。
这个清早,对大多数人来说一天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但对于王太后来说,这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
几个侍女时常陪伴在王太后身边,也不用太讲礼节,她们主要就是负责给太后开玩笑解闷的。
王太后靠坐在凭几上已有一两个时辰,神情有些倦怠,有两个婢女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笑嘻嘻在王太后身旁站住。
其中一个侍女说道:“奴婢听说,左内史公孙大人的女儿去年被匈奴人从雁门关抓走,十几天前回来了长安。太后在宫里终日无聊,何不宣公孙姑娘过来,讲一讲她在匈奴的见闻呢?”
王太后看向说话的侍女,不作言语。
侍女继续说道:“奴婢听说,匈奴人的生活和大汉相差甚大,他们不建造房子,也不吃粟米,只吃牛羊肉。匈奴人真有那么多牛羊可以吃吗?公孙姑娘在那儿生活了小半年,一定知道许多匈奴人的事情,太后不如将公孙姑娘召进宫里问问。”
宫里终日无事,不光太后无聊,她们这些宫女也没意思,她们很好奇公孙姑娘在匈奴经历过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讨巧的想法:如果能让太后开怀,陛下也许会有封赏。
前两年侍医义姁为太后治病有了起色,陛下就封赏了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义纵做了郎官,这人倒也争气,从中郎做起,又去做上党郡中令,做到年底考绩第一,直接转升成了长陵令,真是步步高升,如何不让人羡慕?
不止义姁有弟弟,她们也有自己的家人兄弟,还不像义姁的弟弟那样不学无术,若是讨好了太后,没准自己家里人也能如义姁弟弟这般升迁了,就算不做长陵令,当个郎官或是中令也很好啊。
王太后听完了兴致缺缺,她年轻时候是景帝身边得宠的夫人,那时候汉朝和匈奴和亲,多少宗亲肝肠寸断,景帝又是如何为边境虎视眈眈的匈奴人忧不成眠,这些往事颜色虽然在回忆里淡了,却也还有个景象在,她比这些年轻姑娘了解匈奴,也不像她们这般好奇匈奴。
两个侍女见王太后不感兴趣,其中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侍女说道:“前些天平阳公主殿下还请公孙姑娘过府去说这些事情了呢,一听就是大半天。一连数日,公主每天一清早就派人去请公孙姑娘过去,到现在也是天天请人过去,这公孙姑娘一定有许许多多的新奇经历可讲。”
“平阳最近一直请这姑娘去说话?”
侍女连连点头。
就在此时,有宫人来报,说道:“太后,平阳公主与长平侯来给您请安,正在殿外候着。”
“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平阳公主和卫青一起进来,两个人一同见过礼,王太后道了一声“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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