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名叫公孙敖，他是义渠人，曾在武帝身边担任郎官，后来就在建章宫担任骑郎。

建元二年，皇后卫子夫初入未央宫，她以平阳公主府歌姬身份入宫，地位低微，却承宠有妊。窦太主之女陈阿娇为皇后，陈皇后多年无孕，甚是烦恼，得知卫子夫有孕，极为愤怒。

窦太主爱女心切，恐怕卫子夫将来母凭子贵，成为女儿和自己的政治敌手，便派人困杀卫青。

兄弟姐妹同气连枝，一损俱损，只要杀了卫子夫的亲弟弟卫青，卫子夫就不再有前朝的血亲可以依靠扶持。只要卫青死掉，她这一生便只能困守后宫，再也无法将手中的权势壮大蔓延。

就算她能生下一个男孩儿，母凭子贵，又怎么样呢？没有了前朝的权力，她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孩子命运，都会成为无根之水，再也不可能长久存在。

当然，一旦卫青死掉，不止是卫子夫的政治前途，他自身的生命、政治前途、所有的雄心壮志也都会烟消云散。

彼时卫青与公孙敖都在建章宫为郎，互为朋友，公孙敖得知卫青受困于窦太主，立刻纠合几个壮士，一起将他救了出来。

卫青感激公孙敖的救命之恩，从此对他胜似自己的血亲兄弟。

元光五年的龙城之战，卫青、李广、公孙贺、公孙敖都有参加。卫青为车骑将军，从上谷出兵；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从云中出兵；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从雁门出兵；公孙敖任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各带万余骑兵出击匈奴。①

卫青直捣龙城，斩获数百胡人俘虏，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七千骑兵，卫尉李广被匈奴人俘虏，后逃脱，这二人都罪当处斩，但都交上金钱，自赎为庶人。公孙贺也没有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功劳。②

如今公孙敖久为庶人，不是很自在，此次武帝用兵河南，他也请求参战，武帝没有答应。同样，对于李广的请战，武帝也没有准许。

可惜大丈夫不能建功立业，公孙敖常如此叹息，他与卫青亲厚，平常来往平阳公主府上如来自己家里一般。现在左右无事可做，大多数时候就与一班军壮蹴鞠为乐，消磨光阴。

在公孙敖所认识的年轻人当中，霍去病蹴鞠本领最高超，踢起球来也很漂亮。和霍去病一起踢过球的人没有不喜欢和他踢球的，公孙敖也一样。

他伸出大手，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说道：“怎么去了洛阳那么久！你舅舅刚回家的时候还念叨这件事儿呢！要我说年轻人就是该到处走走，玩一玩，叫他不要那么操心！”

“说那些做什么，我们去蹴鞠！”

霍去病站在原地，道：“改日吧。”

公孙敖听他不去，哪里肯不肯作罢？往前走近些说道：“你看这天气多好，地上也干干爽爽，还长了一层绿草，不怕踩泥摔倒也不怕，多适合蹴鞠！就算夏天也没这么好天，干嘛要改日呢？”

庄翎在廊庑下安静看着这一幕，初见时对方贵气灼人，但看得久了，就对发现霍去病不说话也不赞同的时候，眉尾眼梢的冷峻锋利与虞冰依稀相似，只多一点理所当然的高傲。

心道原来虞冰真是这个霍去病，霍去病……庄翎默默攥住了手心，无声退回室内。

而霍去病站在公孙敖对面，听对方喋喋不休劝说，那些话没什么要紧的，蹴鞠他是不会去的。

不知怎地，霍去病忽然感到左眼眼尾下一小片肌肤有轻微的异样，像是被春季新生的枝条扫过，也像是在被另一个人的目光触及着……

他微微偏头，顺着直觉感知到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几座厢房，房侧依着一段廊庑，此时廊庑空无一人，唯见风声萧萧。而侧方厢房开着窗子，可以看到里面零散摆放着几张桌子，四个婢女模样的女孩子伏在桌上，按着手下的东西穿针引线，她们手中按着的东西似乎是……带皮的猪肉和鸡肉？

霍去病觉得这场景有点怪，但也没有多看，目光一扫之后，他收回视线。

公孙敖说了一会儿，见劝不动霍去病一起去蹴鞠，也就放下了，见他往旁边厢房扫了一眼，神情有些不解，呵呵笑着道：“小姑娘们不缝衣不做鞋，却是缝纫一些油腻腻的皮肉，很少见吧？”

的确少见，但他并不是没见过。

不过自己见过的那个缝伤的女孩儿大约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她如今是左内史家里的女儿，这样门第里的女孩儿一般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但有一瞬间，霍去病想起回程路上，公孙姑娘领着校尉找到自己那一幕。总觉得，有些事情未必一如常理，想到这里，他就不再想了，而是抬脚错过公孙敖往前走。

公孙敖回头问：“去病，你要去哪里？”

“校场。”

“我和你一起去。”公孙敖追上去，和霍去病一起往校场走去，他边走边说：“有件事你一定猜不到，每天教这些女孩儿给什么鸡鸭鱼肉.缝缝补补的师父是谁！”

霍去病说：“是谁？”

“就是左内史公孙大人家里的女公子，据说她有一手绝活，能用针线缝住流血的伤口，只要缝过，伤口就不再流血。你舅舅听说这事，特意央公主殿下派人到公孙府将公孙姑娘请过来，让公孙姑娘先教出几个女徒弟来，以后再让这些女徒弟多教导出一些学徒，把这些学徒派去随军……也是个好主意，去病你说是不是？”

两个人越走越远离这几间厢房，庄翎正逐一走过四方席案，看过几个女孩儿练习缝合的成果，在一些细节处稍作指点，顺便讲一些技巧，女孩子们都认真听取，时时点头。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也到了庄翎该离开的时候了，她照旧乘坐平阳公主府的马车回家。

走到一半，庄翎让车夫在一间书馆停车，她下车走入书馆，不一会儿抱着装了几卷竹简的小箱子上了车。

马车继续向公孙家行驶而去，庄翎回到长安时身上没有钱，虞冰……霍去病的钱她在路上还给对方了。到了公孙家里，继母申氏让人给她送了几百月钱做零花，这些钱买一卷竹简是不够的，但若是买一些小女孩儿用的零碎倒也足够。前些天公孙弘让她来平阳公主府授课，说着话的当天，他让人送来一些钱，说是她既然要在府外行走，身上还是带点钱的好。

这回钱给得不算少，五百个四铢半两钱，外加四个小黄金，幸金掂了掂，说有一斤二两。

庄翎今天就用其中一大半的钱买来四册书简，店家贴心，给她拿了一只木盒装上，让她带回家。

马车在公孙府门口停下，庄翎自己抱着小木箱走回房间，她走回内室在书案放下木箱，自己打开箱笼，取出一套干净衣服，换掉身上外衣。

总觉得接触血肉穿过的衣服要换一下。

而另一边，公孙府里二姑娘茹茹正在房里发闷，她是闲得，功课扔到一边，不想看，也不要什么东西来玩，就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敲击桌案木面，眼睛空空的，什么也不看。

外头一个婢女进了屋子，走到茹茹身侧，说道：“姑娘，今天大小姐回家里时候抱着一只箱子，想来是平阳公主送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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