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从前那息无法想象狐狸端坐餐桌前吃饭的景象的话，此刻之后，那息也不用再想象了。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现场版——

“老实说，有点恶心。”

那息看着还是狐狸形态的兆清，总觉得他昨天好像变成过人形才对。

“真过分！”

毛茸茸的狐狸脸上多出了几分不满，但他并没有要因此改变姿势的样子，继续游刃有余地为自己切着餐盘里的培根。

燕砂就跟在那息的身侧，见到兆清和Jane都在，无声地揽住那息的肩膀，将她带到了另一侧，和两人稍微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下。

“你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出来了。”

对于那息的变化，在场的几人全都心知肚明背后的原因。然而让那息和燕砂没想到的是，居然是身为“罪魁祸首”的兆清直接点出来的。

“你都不藏了，我藏什么？”

那息语气平淡得像是闲聊一般，丝毫没有经历过身体改造，以及面对改造自己的“凶手”时该有的恐惧。

这反而让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的Jane坐不住了，“如果你要杀了……这家伙的话，我不会拦你的。”

“我以为你会说帮我一起呢？”那息歪了歪头，对Jane的反应显然来了几分兴趣。

“……！”Jane的动作猛然一顿，什么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兆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Jane是好孩子，不会杀我的。”

即便是那息也能看出Jane的抗拒，她的眼神不由在兆清与Jane之间来回打量起来。

以前在学校，她对Jane的印象只有“很开朗的小美女”这样一个，自己绝对会绕着走的人设，虽然从兆清那里听说了二人的关系，但并不妨碍她对Jane的“毫无兴趣”。然而此刻两人间那种无声的压迫与被压迫感，倒是成功勾起了那息的好奇心——

不是那种传统家长的“我是为你好”、“我要我觉得”，也不是单纯手握把柄的威胁。

回想起昨天燕砂提到Jane忽然情绪激动时说出的那句话，那息对他们间的气氛终于找到了一个具体的描述——

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与“金丝雀主人”的微妙关系。

那息当然知道这种关系是不正常的，但她并没有想要插手的打算。

收回好奇心，那息与燕砂视线相触。

眼底的阴霾被一闪而过的惊讶掩盖，燕砂眨眨眼，朝那息温和一笑。

“托你的福，童寐并没有生命危险。”将后来领主和他说的那些话告知了Jane与兆清，燕砂甚至将他与那息的下一步计划也说了出来，“晚些时候那息会装成灵媒，和我一起去见一下童寐。如何，你们要一起吗？”

从角色扮演的角度来说，狐狸形态的兆清和救命恩人的Jane一起去，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但让那息意外的是，从燕砂刚才的眼神来看，她还以为燕砂很讨厌这两人。

不，也不能说他其实不讨厌，毕竟燕砂和自己不一样，只要事情能够顺利达到他的预想，他一向不在意自己的喜恶。

——想要快速通关的话，自己的确应该向燕砂好好学习，把能利用上的资源都利用上才对。

那息不由这么想着，但一口热汤下肚，这个念头便随着事物一起被胃酸溶解得分毫不剩了。

左右已经是公知信息了，那息索性也就不装了，眼神直勾勾看向兆清，带着几分幽怨，“我还挺喜欢上次不会饿的身体的。”

天知道她早上被自己饿醒后，连看到装饰用的花都忍不住流口水时，才终于对自己变成了“活人”这件事有了实感，心情究竟有多复杂。

“那下次帮你把睡眠也进化掉好了，靠黑咖啡成为永动机。”兆清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己都听笑了。

而那息理所当然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着“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

早饭姑且算是在一片和谐之中度过了。

那息对燕砂给她安排的“灵媒”人设还挺期待的。尤其是在兆清向她表示，如果对方质疑她的灵媒身份，就给他们表演“狐狸会说话”的魔法之后。

Jane忙完那息的眼妆，起身去拿头饰。那息看向镜子里头一回画烟熏妆的自己，越看越觉得脸上发痒。

正想抬手去挠，便被已经拿完丝带回来的Jane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要凉，像一块冰掉如袖口，激得那息一哆嗦，“那时候的灵媒都这副打扮，痒只是你的心理作用罢了。”

“嘶……”那息半信半疑，只能不断暗示自己，“不痒、不痒、一点不痒”，“把五官遮这么严实，是怕被人记住脸，戳穿是骗子后找上门吗？”

“噗嗤！”

此言一出，Jane正将丝带往她头发上缠的动作骤然一顿。而另一边的燕砂和兆清也没来得及憋住，笑出了声。

那息莫名其妙地看了三人一眼，“我当然知道灵媒啊、算命啊之类的是有真家伙的，毕竟‘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但真货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找到的吧？”

“嗯……怎么说呢，虽然不至于跑大街上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我不是一般人’，但其实大多数人也不会刻意藏到与世隔绝的地步。抛开基数比例之类的，只是单纯看数字还挺多的。”以前兆清也常常趁着休息和那息聊这些事情，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是否会在那息面前暴露身份。

或者说，就算暴露了他也不在乎。那息一个体测800米跑6分钟还要进医务室的人，还能给他抓走解剖了不成？

“不过，大部分应该还是倾向于隐藏起来，装成‘普通人类’的样子吧？”燕砂看了眼已经重新开始帮那息准备造型的Jane，意味深长地接过了兆清的话。

“的确，而且都还挺喜欢抱团出现的。”昨夜Jane回来的时候，便将燕砂的事情和他说了，兆清此刻自然听懂燕砂的画外音，“都说在身边发现一个‘非人类’的时候，其实周围早就全是‘非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