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雁记》
夜,南山寺。
谢观玉正在桌案前读信。
是司南、司北写的,二人得了皇命,已出发赶往南城。
江雁锡殷勤地给他揉肩。
“阿玉,舒服吗?”她小声问。
谢观玉收好信,继而翻开一本关于苗疆蛊毒的书,很轻地“嗯”了一声。
“阿玉,我和你说。寺中我最喜欢的小猫是小白,就是你见过的那只,可是呢,昨天有个香客偷了我的钱,我差一点就追到了,结果小白跳出来,把我耍得团团转……它不是故意的,因为偷钱的香客很可怜,所以才……”
江雁锡编不下去了,涨红了脸。
“如果你是我,会不会原谅小白呢?”
“会的。”
谢观玉眸如点漆,语调极淡。
“然后,我应该将小白扭送官府,包庇偷窃犯,按律当判一年刑期。”
江雁锡唇色白了几分:“那、那如果是抢劫犯呢?”
“抢劫更是重罪,主犯流放,包庇者判三年。”
江雁锡呼吸一窒。
谢观玉很轻地抬眉:“当然,考虑到‘小白’心智不成熟,律法中亦有矜老恤幼的条目,如果是主动归案,坦白从宽,也许可以从轻发落。”
江雁锡皱眉,可怜道:“那……可不可以只让小白坐牢,放过香客呢?”
谢观玉默了默,按住她的手,抱着她坐在自己膝上。
他薄唇轻抿,软声道:“阿雁,我并不想强迫你按照我的意愿行事。可是,想了结此事,总要有人付出代价。你试着与我商量一次,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好不好?”
江雁锡一惊,有些迷茫。
原来阿玉是知道的……为什么没有揭穿她呢?
谢观玉平静至极,不知是在酝酿着怒意,还是真的一点也不生气。
江雁锡顾虑重重,像只鸵鸟一样将脸埋在他怀里,不吭声。
将此事告诉谢观玉,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他若秉公执法,那么停鹂等人势必入狱,她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
可是,若他徇私枉法……那就不是谢观玉了,她绝不要把他弄脏。
“对不起,阿玉……你讨厌我吧……”
江雁锡闭着眼不敢看他,睫羽轻颤。
“我一定会努力攒钱还给你的。我们的婚事,如果、如果你不想……”
“我想。”
谢观玉斩钉截铁。
“……什么?”
江雁锡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我想和你成亲,不想和你分开。”
谢观玉很轻地抚摸她泛红的眼尾。
“我从来就知道你心软、好骗,你没有改变过,我的喜欢也不会变。”
“可是我……”
谢观玉认真道:“你呢,阿雁?你还想要我么?”
“想!”江雁锡点点头,“可是你……”
谢观玉心中的薄冰融化殆尽,软声道:“那你抱抱我。”
江雁锡像是被浪打懵了,晕晕乎乎的。
可是、可是……
“我已至官府销案,赔偿镖师,镖局出具了文书,言明不予追究。父皇对此案亦有垂询,当时我也在场,所以,并不是你故纵罪犯,要论责论过,是我统辖不力,以致罪犯逃脱,因贬无可贬,罚俸三年,无诏不得回京。所以,此案就此了结,不会再有人受罚了。”
烛火在他眸中跃动,没有半点怨怪之色,谢观玉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带着点鼓励意味。
“阿雁,这是我能给你的诚意,如此,你可以安心与我分享了吗?”
江雁锡努力地消化着他的话。
此事,阿玉明明是受害者,最后承担所有罪责的人,怎么可以是他呢?
江雁锡虽然痴傻,却还知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朴素道理,心中被针扎过似的,绵绵密密的疼。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何为“绕指柔”,心底最后一道防线顷刻间崩塌殆尽。
“阿玉……”她扁起嘴,起初还能抑着声音,到最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我再也不骗你了……我全都告诉你……”
江雁锡将那日的情形认认真真、事无巨细地说清楚了。
她紧紧抱住他,鹦鹉似的缠他,像在施法术,想要把刚才那句“讨厌”抵消。
“阿玉、阿玉……喜欢我吧、喜欢我吧……”
谢观玉捧着她的脸,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眼泪,无奈地笑道:“黏人精。”
脸贴脸腻了一会儿,谢观玉抑了抑轻挑的唇角,正色道:“可是阿雁,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是骗你的。”
江雁锡懵懵地注视着他。
“一路以来多少高手都没能劫镖,他们得手绝非偶然,至少,并不是能被轻易捉到的笨贼。”
谢观玉很轻地拧眉。
“苦肉计演得太过,反而显假。割腕暂且不论,眼睁睁看着壮汉鞭打女人,的确很能煽动情绪。弄虚作假自然骗不过你,可是他若用全力挥鞭子,会出人命的,正常人真的敢打下去吗?”
江雁锡回忆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没有打下去,我把鞭子接住了。”
谢观玉一怔,彻底没了复盘的心思,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拉到眼前细看。
江雁锡见谢观玉眉头紧锁,不想他担心:“我没有硬接,用了巧劲的,一点儿也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谢观玉注视着她已经看不出痕迹的手心,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无奈道:“傻不傻?”
江雁锡疑心阿玉是不是在骂她傻,正想反驳,却见他虔诚地低下头,竟是在她手心亲了亲,如蜻蜓点水。
这就是吻么……
她手心发麻,手指忍不住蜷了蜷。
江雁锡晶亮的眸子滴溜溜一转,腻声道:“阿玉,我嘴巴也疼。”
谢观玉紧张地抬眼,仔细检查她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正捕捉到她眼睛里的笑意,松了口气。
“很痛吗?”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嘴唇。
“嗯,不小心咬到了,痛。”
见他只是揉,没有更多的表示,江雁锡有些着急,含蓄地暗示道:“阿玉,呼呼就不痛了。”
谢观玉果真凑近她的嘴唇,他的脸近在咫尺,江雁锡心跳乱了几分,期待地闭上了眼。
却听谢观玉淡声道:“阿雁,你要先答应我两件事情。”
江雁锡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谢观玉眉目冷凝,严肃极了,没有半点想调情的意思。
“第一,以后有事要先和我商量,不许一个人涉险。”
“我……”
江雁锡想解释,见谢观玉动真格,凶巴巴的,连忙认真地点点头。
谢观玉见她委屈,薄唇轻抿,她如今对危险并不敏感,他必须负责一点。
“第二,这次被劫的是我们的东西,所以可以不追究。但他们若是再犯,我必须公事公办。”
江雁锡觉得有理,又点点头。
“如果你违背约定,我就……”
谢观玉斟酌了一下,还没想好。
“我就惩罚你。”
江雁锡睫羽轻颤,谨小慎微地问:“惩罚是不是……永远不和我接吻了?”
谢观玉注视着她,泪痕未干,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坠着泪珠,可怜极了,仿佛这真是什么天大的惩罚。
就这么想和他接吻吗?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软声道:“不是。是这个——”
谢观玉在手上哈气,贴着她腰腹的软肉,在她肚子上挠了挠。
江雁锡痒得不行,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笑了起来:“好痒……”
她仰起脸,蹭了蹭谢观玉的肩膀,将话题扯回来:“阿玉,我知道错了,我也答应你了。可是嘴巴真的好痛,你继续呼呼我嘛……”
“痛哦?”
谢观玉神色寡淡,凶凶地捏住她的脸,耐心地在她唇上轻轻吹气。
江雁锡教他:“不够、不够,要像手心那样……”
谢观玉忍不住笑起来,又在她肚子上轻挠:“阿雁,再这么色,我要惩罚你了。”
江雁锡被一番蹂躏,痒得不行,笑得没有力气了,连连求饶:“不敢了!阿玉,我再也不敢了——”
-
信到了,人也到了。
司南、司北驾马车上了南山寺,将货箱卸下,搬进库房。
司北借着月光,在院中的太平缸里照了照头面:“司南,你看我这样子还过得去吧?半年未见,又风尘仆仆的,王爷不会认不出我们吧?”
司南嗤笑:“磨磨唧唧的,哪那么多讲究?放心吧,你化成灰王爷都认得!”
他已大大咧咧地走到谢观玉禅房前,抬手准备拍门。
正在这时,门从屋内开了。
江雁锡与他大眼瞪小眼。
只见司南金刚怒目,劈头就是一拳:“妖女!你把王爷怎么了?”
江雁锡闪身躲过,见来者不善,连忙关上了门,喊道:“阿玉快跑!有刺客——”
司南的第二拳,刚挥过去便软了力道,在他惊愕的眼神中,谢观玉将江雁锡挡在身后,用手接了一拳。
司北、司南齐齐跪下:“参见王爷!”
“这是我的好友,司北,司南。”
谢观玉示意二人免礼,同样向他们介绍江雁锡:“这是江雁锡,我的未婚妻子。”
……
禅房内的气氛骤然严肃了下来,闷热,凝滞,一点即炸。
司南已经用尽了毕生了最大的耐性,此时忍不住,焦虑地来回踱步,时不时以拳击掌,重重地叹气。
司北尚且还能沉住气,先行了一礼,试探道:“王爷,圣上得知喜服失窃,特命我兄弟二人亲手将衮冕婚服送到南城,如今已收入库房。只是……”
谢观玉不语,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江姑娘如今的确痴傻,可是,若有一日,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康复,岂不是养虎为患吗?”
谢观玉淡声道:“多谢你,司北。其实只要相处几日,你就知道阿雁本性很好,从前种种皆是身不由己。”
“不是那么回事!”
司南自知说话难听,直直跪下,大有死谏的决心。
谢观玉先一步扶住了他:“半年不见,你变得客气、生分了。”
司南没办法,若仅是主仆,倒犯不着多管闲事了。
但他们兄弟二人自幼与谢观玉一同长大,眼见他道德沦丧,忍不住苦心相劝。
“你可想过江姑娘的意愿?她是你的皇嫂——”
“那段关系在她被逼跳崖时就结束了。”
谢观玉拧眉,眸色渐冷。
“难道,要她为一个烂人守贞吗?”
“阿玉,你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司南摇头:“她如今是个傻子,所谓感情,不过是你这个聪明人的诱骗……”
他说得太过赤.裸,司北听得心惊,喝止道:“司南!不要没了分寸——”
谢观玉怔了怔,眸色微黯。
诱骗。
他们的感情,也许是名正言顺的。
江雁锡在变得痴傻之前,的确没有那样喜欢他。她原本是要走的,是他痴缠来的,可是为什么留下来,是因为心软,还是爱……
谢观玉不知道,他不愿去想,只是时常患得患失。
司南自知失言,仍是“扑通”一声跪下,语调缓了些。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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