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折檀》
玉檀悲痛万分,浑身发抖,空白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耳畔灌不进去任何声音。
感觉眼泪都流干了,玉檀哭到最后没了力气,也不想说话,心脏又疼又空,从他怀中离开,失魂落魄地坐着。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通红,脸颊满是泪痕,破碎感十足,不禁令人心生怜悯。
萧承祁冷冷说道:“竟如此伤心,情谊这般深厚。”
玉檀迟缓地动了动,通红的眼里闪着泪花,失神地望着他。
与周九安的感情,她一直瞒着萧承祁,本打算等朝局稳定后,再与他坦白。
谁能想到这一天不会到来了。
“殿下,找到尸首了吗?”玉檀问道,她哭太久,声音都哭哑了。
殿中寂静,半晌萧承祁才道:“埋在了山里。”
心脏骤然一痛,玉檀刚止住的泪,克制不住地又流了出来,她捂着心口,无声啜泣。
内侍打来水,放下后萧承祁挥手让他出去。
拧了帕子,萧承祁捧着她的脸,擦拭脸颊泪痕,眼眶红润,娇俏的鼻子也哭得红红,“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玉檀手指冰凉,欲去他手中拿帕子自己擦泪,但萧承祁似乎不愿给她。
萧承祁将半湿润的帕子丢进盆中,“我很高兴,姐姐的眼睛被治好了,可再这般伤心,仔细眼睛哭坏。”
“我突然来是想告诉殿下这个好消息的。”
玉檀现在没了这份喜悦的心情,看着他胸膛被眼泪打湿的衣裳,她顿了顿,道:“竟把殿下的衣裳都弄湿了。”
“我现在能看见了,伺候殿下更衣吧。”
玉檀开始给找些事情做,让悲痛的心情缓一缓,她说着起身,奈何伤心之下双腿还是发抖发软,她不承力地往下跌,腰间忽被伸来的大掌握住。
萧承祁托住她下坠的身子,放她稳稳坐在榻边。
“站都站不稳了,若我出事,你也……”
话未说完,温软的手掌覆上他的唇,玉檀红着眼睛看他,摇头道:“不会,不会出事。”
她失去了心上人,不能再失去另一位爱着的人。
玉檀纠正他的话,一个劲坚持道:“不能有事。”
见他点头,玉檀这才慢慢把掌挪开,事情过后,她才忽觉关心之际失了分寸,低垂着眼眸,双手垂放在膝上。
萧承祁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到她身上,唇边还留着没散去的芳香。
幽幽淡淡,带着蜜花的香甜。
玉檀坐了好一会儿,酸软的腿才逐渐恢复力气,有了知觉,她慢慢站起来,想做些什么分散精力,但已是夜幕四合。
萧承祁传了晚膳,带着玉檀去饭厅。
宫人鱼贯而入,一桌菜肴琳琅满目。
“我没胃口,给殿下布菜吧,这段时间都是我被照顾着,还许久没照顾殿下了。”
玉檀欲起身,被萧承祁按住。
“没胃口也要吃。”
萧承祁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不想吃,也要吃。”
他拿起筷子,夹了月牙肉到她碗中。鱼鳃后面连着鱼鳍,中间这块肉似一轮弯月,肉质最为细嫩,如丝绸般光滑。
玉檀看着他,似乎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薄怒,她恍惚半晌,无奈拿了筷子,夹起那块鱼肉,细嚼慢咽。
玉檀没心情进食,却又不得不吃下太子夹来的菜肴,没有推脱,只低头细嚼,期间也给他夹着菜。
烛火摇曳,一顿晚膳吃得安安静静。
*
夜色阒静,玉檀回了寝屋。
她视物无碍,便也不需要宫人常伴左右,也不需守夜,洗漱后便遣走众人。
看着一个接一个随娟芳退出寝屋的侍女,玉檀觉得明日要与太子说一说,她一宫婢,哪需要这么多守着的侍女。
短短半下午的功夫,寝屋恢复了原貌,因挡路挪开的桌椅被摆回远处,博古架、花架、花瓶,都是记忆里的样子。
玉檀心中始终空落落,她去了书案边,取下笔架上的一支紫毫毛笔,指腹摩挲笔杆刻着的檀字。
这是去年她生辰,周九安送的生辰礼,是他亲手所制,亲手刻下的檀字。
玉檀珍视地将毛笔放在心口,用力按了按,想要填补空缺的那部分。
可最后却发现越发想念他。
夜阑人静时,难受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玉檀掩唇痛泣,抱着那支毛笔,瘫坐在地上哭成泪人,她不想闹出动静,将哭声放得极低。
昏黄的烛火摇曳,勾勒出孱弱飘摇的身影。
玉檀一夜无眠,双目红肿,脸色憔悴,娟芳翌日瞧见吓了一跳,“姑姑的脸色怎这般差,奴婢唤人去请赵太医来瞧瞧?”
“没睡好罢了,无碍。”玉檀拦住她,笑得有些苍白,道:“脂粉涂厚些,把脸色遮一遮。”
娟芳伺候她梳妆完毕,玉檀匆匆吃了两口早膳对付,便忙了起来。
太子上朝去了,福身正领着内侍打理寝殿。
玉檀过去帮忙整理内务,福顺道:“哪需姑姑亲自动手。”
“太子朝中事务繁忙,我们尽力将这些内务最好,论起太子的心意,我可比你们熟悉。”玉檀笑着说道,自顾自忙着手里的活,仿佛并没有受周久安遇难的噩耗影响。
寝殿里是她忙碌的身影,后来玉檀又去东宫的膳房,过问太子的午膳。
玉檀在厨房的时候,太子回来过一趟,不过将朝服换下,便出宫办事了。
她也想出宫一趟,悄悄去太尉府看看。
但是她不能,作为太子身边的掌事宫女,她的一举一动在旁人眼中代表着太子。
立秋之后燥热褪去,一早一晚格外凉爽,接着数日,玉檀忙得脚不沾地,一晃便到了太阳落山,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
自从和太子提过后,他遣走了一批侍女,娟芳端来安神汤,玉檀接过服下,将空碗给她,微笑道:“你出去吧。”
娟芳将罗帐放下,这才离开。
玉檀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账顶,失神的眼睛逐渐湿润。她攥着被角,侧身蜷缩成一团,悲痛落泪。
安神汤起了效果,玉檀哭累了,睡了过去。她好几次在梦里梦到周九安,他幼时被父亲捡回,和她一起长大,一起习字,一起念书,一起玩耍。
烛火幽然,床帐被撩起,太子坐在床边定定看着她的睡颜,她的嘴角扬起抹弧度,一整日的疲惫因她烟消云散。
“终于笑了。”萧承祁低语,指腹从她白皙的脸庞轻轻拂过,眉峰轻抬,素来冷沉的眸光,对她时总是柔和的。
“九安。”玉檀忽而梦呓。
萧承祁眉宇间的柔意,顷刻间被浓沉的寒意取代。
夜风凄凄,萧承祁从屋中出来,一路回了寝殿。
瞿风守在殿外,见太子脸色难看,便没说话,只躬身行礼。
太子初初步入殿中,折返回来,“尽早带回尸首,孤只要结果。”
瞿风微顿,明白所指何事,点头道:“属下领命。”
冷冷撂下一句话,太子入了寝殿。
……
朝中风起云涌,瞬息万变。并州转运使侵吞疏浚银两证据确凿,其背后竟是李丞相授意。
不仅如此,大理寺少卿杨弘呈上李丞相暗中控制益州盐铁专营的证据。
桓帝怒发冲冠,下令查抄丞相府,罢官处决,凡党羽同谋者,悉数下狱,按律严惩。
朝会散去,百官离开宣政殿,三三两两走下长阶,往长廊去用早食。
只有魏太尉在长廊的栏杆处站了许久,与乌廊下的太子目光相汇。
太子微微颔首,魏太尉会意地点了点头,半晌后目送太子离开乌廊。
两日后,布恩宴。
桓帝每年举办布恩宴,表彰清廉勤政亦或是战功卓著的官吏。
屏风后面,玉檀伺候太子换上吉服,拿过玉带,弯腰给他系上,细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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