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您怎么样？快来人啊！”

人群里率先冲出一个青年，竟是李霍。孝子哭得六神无主，他连忙跪地扶着老者侧卧，以防呛进喉管。

李霍自小没爹妈，只在寻得良妻后才算有了家，故生恻隐之心。

“墨兄！”

抬眼突然看到墨尧臣他们几人，李霍像是看到再世神医般，也不知怎的就是有种莫名的安心。

人群被他这么一喊，都好似看热闹的鸭子，齐齐往这边望来。

在灼灼目光逼视下，墨尧臣却也没有闪躲，依旧气定神闲，疾步来到老者面前，两指探在鼻息，而后再探腕脉、颈动脉，乃至心跳，而后才摇摇头。

孝子立马仰天嚎啕，哭得肝胆俱裂，“杀人了！黑心官府害我八旬老父！各位邻里乡亲评评理，烈阳高照，咱年轻庄稼汉尚且受不住他们一拖再拖，更何况我父亲年事已高……”

人群里有胆小怕事的，而且这些倒霉事，命苦的老百姓多多少少会撞上那么一两遭，只是自己逢上再悲天抢地也不迟，至于事不关己的他人，又何足掺和一脚得罪官家，再惹火烧身生无妄事端。

于是便有人说了，“命该如此啊，咱许多人不过都是死命排着，但走了你老子也怪不得县太爷，李虎你还是莫要再号丧了，省得你老子走得不安生。回家找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也算尽孝了。”

李虎虽五大三粗但好似也逆来顺受惯了，擦了把鼻涕眼泪，听劝地悄没了声儿。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李霍羸弱的书生形体竟迸发出顽强不屈的意志，他坚决道，“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大哥你莫怕，同是姓李，我李霍若是让李大爷就这么蒙冤，算我枉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

“墨兄，你我同是读书人，寒窗半生所图不过为民为国，今日之事唯你我二人不可袖手！”

墨尧臣原本不置一词，没料想他会如此激动，眼底仍是毫无波澜、不为所动。

此刻，县丞出来查看情况，厉声喝斥了乱糟糟的众人，村民们像被驱赶的羊群，再度恢复了方才排队的位置，偶有一两个趁机前后插队，和人命官司相比也都是小摩擦。

李霍眼睁睁看着冷漠的人群乏味退潮，更让他心寒的是，他曾视为同道君子的墨尧臣竟和无知愚氓一般，令人失望透顶。

春卷却没动，拽住墨尧臣的衣角，义正辞严道，“李公子说的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虽然我爹一个人得以行了方便，但外面还有成百村民须得遥遥无期地等待，其中又会有多少个李老爹？所以我们是不会走的！”

李霍跪在地上，此刻才缓缓起身，双眼燃着星星火焰，赞许和倾佩溢于言表。

墨尧臣叹了口气。

因为方才的骚动，这时县丞正在检查排队的村民，一双吊三角的鼠眼恨不得把不老实的刁民嗑掉一层皮。

好巧不巧，刚好就听着了春卷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

“放肆！何人在此寻衅滋事！”

几个衙役立马上前将春卷扭送到他面前。

县丞一看竟只是一个黄毛丫头，仿佛自身阶层的威信遭到的不是质疑和挑衅，而是一种更严重的侮辱。并且以防再出现方才聚众煽动民情的事，县丞正巴不得找这么个趁手的软柿子以儆效尤。

于是不分青红皂白，立马着人笞以三十大板。

春卷吓得脸色刷白。

墨尧臣拉住急迫上前的李霍。

“墨兄你还是人吗？春卷娘子都被架走要动刑了。”

墨尧臣铁钳般的手紧紧抓住人，眼神往忙着给老父裹尸的孝子李虎那边瞟去，轻声说了句什么。

李霍顿时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去办。

此时春卷已经被押解在堂前跪下，其实衙役们也不必大费周章，她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弱女子还能拳打脚踢不成？因而多半是威慑众人，效果立竿见影，片刻前还怨声载道的队伍此刻立马肃静下来，连插队的无赖都老实了。

碗口粗的板子若是来上几下，皮开肉绽自不必说，身子骨弱点儿的不是暴毙当场也难免落下残疾。

春卷只看了一眼就立马喊冤。

墨尧臣喝止，“住手！县令不在，谁敢用刑？”

县丞一时有点懵，他在整个嵩县的地位仅次于县令，对他又敬又畏上赶着巴结的人数不胜数，还从未有过谁胆敢此般无礼质问！嘴巴上的两绺胡须好似老鼠须一样气得立起。

“放肆！”

县太爷掌管此地已五十年有余，而县丞不过不惑之年，因而就年岁礼数来说，后者也应当先问过前者。

可被墨尧臣一介草民质疑，县丞登时来了脾气，抽出一枚令签就要往地上扔。

张成虽然也跟了过来，但早就远远躲在了一边，他想的是，若是春卷那死丫头自作自受被打死了，他和秀才的亲家关系也就攀不上了，但几次跃跃欲试，只看了眼衙门地上凝固的褐色血迹，就吓得头晕，完全不敢出头，索性偷偷跑了。

“她是我的，妾室。”墨尧臣脸上难得显出一丝不自在。

县丞闻言先止住手下，若是放在前朝这句话还算不得什么，然而到了大奉便是穷兵黩武、严刑峻法，天下生民等级森严。妾室和家奴相当于主家私人财产，地位不比猪狗牲畜高多少，因而他们犯错，往往是主家承担，处以罚款。

墨尧臣更加坦荡，直言他没钱。

县丞脸上露出残忍的兴奋，“管教不严自是主家之过，那就由你代为受过罢。”

于是转眼间，春卷被释放，墨尧臣却被捆了起来。

县丞原本看着这个嚣张后生终于受到整治，以为他会吓破胆子然后悔过求饶。

熟料墨尧臣看着文秀，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骨头，纵使皮肉之痛使其大汗淋漓，竟没说出一句软化，甚至没发一声。

春卷眼睁睁看着方才停滞在自己身体上方的骇人笞杖，上下敲打，木制的棕褐色逐渐沾染鲜红，继而飞溅。

朦胧泪眼已难看清，春卷疯了一般奔走于熟悉的乡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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