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家小院中坐了一刻钟，司寇若一行人才弄明白，原来不是什么清远大师不肯出山，而是这钟老侍郎，想亲见见传闻中的“鹤山居士”，才编出的由头。

“所以……这鹤山居士，究竟是哪位？”

钟鱼期依旧是拉着风渊的手，摸到他虎口处的薄茧，猜出这家伙恐怕是个习武之人，并非什么文人墨客，可风渊长得实在漂亮，浑身又透露出不像凡人的气场，叫他有些爱不释手。

“不瞒前辈，若儿不才，那几幅画作，乃是若儿所作，鹤山居士乃是家嫂调侃的戏称，叫前辈见笑了。”

钟鱼期听闻那画作者是司寇若，先是愕然，而后笑着释然，“是了，是了，是老夫先入为主了，我瞧那几幅画作磅礴大气，画风遒劲，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是男子所作，没想到司寇小姐小小年纪，在作画上便有如此造诣，想来心境亦非寻常少年可比。

清远兄，我看这青水窑的窑火，这次真的能重新烧起来了！”

徐文谦见缝插针地挤进来，掏出青水窑的经营规划册，将天青瓷的生产经营规划版图在木桌上展开，像展示一件精致的展品那般，将青水窑的复兴规划娓娓道来。

末了，他目光切切地看向陈清远，“如今青水窑已修葺完毕，一应物料俱全，万事俱备，只欠大师这把火了。”

陈清远笑而不语，只是默默地将农具归位，而后洗了手，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他换上一身从前青水窑的匠服出来，轻声道，“走吧，诸位。”

***

终于请到了清远大师出山主持青水窑，又任命了徐文谦总管青水窑经营之事，这青水窑的窑火，总算徐徐燃起。连同着点燃的，还有司寇若计划的整个商业版图。

帝师千金的身份太招摇，鹤山居士又太雅致，司寇若给自己立了一个新身份——司姑娘，自称是京中某官商家的旁支庶女，专门替家族掌管外埠产业。

她用这个身份同徐文谦一起，花了大半年时间走南闯北，拜访祁国境内各大商埠要邑，数得上名号的豪商巨贾都去逐一拜会结识。

生产之事却不那么顺，颇费了些时间。入了秋，这青水窑的生产线才初具规模，能稳定产出瓷器制品了。清远大师那“雨过天青色”的惊艳之作，再次展露头角，成为名门望族争先抢购的奢侈品。

其间，司寇若还抽空巡视了太子所赠的绸缎庄，那是两处大庄，祁玄也的确是个能干事的，这两个庄子先前便经营得很好，每年可贡献不少年利，无需她再多花什么精力。

此外，父亲早些年赠予她的田产庄子，原也是司寇府的重要进项，司寇若亦联合徐文谦将那几处田庄重点打理了一番，裁冗赋新。

权势式微之下，钱是命根子，帝师府的进项原先是被动的田庄和铺子营收，在司寇若的运作之下，这些产业逐渐成为司寇家势力中流动的新鲜血液。

明面上添的是银票，暗地里，她借由“司姑娘”织就了一张商贾大网，悄然将钱粮、消息与人情放入了自己的棋笥之中。

若真能打通商道，经营通达西域和海外，她手中可动用的资源，便不止是朝堂的权柄与沙场的刀兵了。

***

瑞丰十七年秋，太子督办完北漠和西境的军饷输送，回京复命。

朝堂之上，皇帝先是议完了要紧的奏章，又同礼部大臣探讨了半天九皇子周岁宴之事，末了，在兵部几位大臣的提醒下，似是终于想起来了那位风尘仆仆刚从北境归来的太子。

“嗯，太子此番督办军饷，办的不错。”祁兴说完这话，又沉吟了一会，似乎在思考嘉奖些什么。

朝堂之上但凡是个长眼的，便能看出皇帝打心眼里还是瞧不上这便宜太子，但毕竟太子出了真金白银，还亲自督办了赈济西北两军的粮草物质运输，如今在军中名声还不错，不嘉奖些什么说不过去。

最终，祁兴像是在他的破烂口袋中摸索了一通，终于摸出一个既不值钱，看上去又还比较体面的奖励来。

“按旧例，太子纳妃之后，方可出宫别居。然而近几年，太子一直在为国事奔走，历练有成，虽东宫空悬，不过，太子如今已可独当一面，实宜独府另居。朕便破例，赐澄泽园为太子府邸，另赐宫人三十六名，及一应仪仗器物，择吉日迁居。

太子居于宫外，应更近民情，熟知世务。成家之事，太子也应上心，早日充盈内宫。”

朝堂之上有片刻寂静，沉默刺耳。

而后太子微笑着领旨谢恩，有眼力见的公公高声向太子恭贺，朝臣们赶忙跟着道贺。

“谢各位大人，待择定乔迁之日，还望各位大人百忙之中赏光，前来添个热闹。”

***

秋分当日，太子乔迁至澄泽园，正式立居太子府。皇后主事，为其操持乔迁宴，场面甚是宏大。

太子当朝邀请了百官，这太子府是皇帝赏赐的，乔迁宴当日，帝后也会出席，不用担心那“结党营私”的帽子，当朝为官者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卖皇后和太子这一个面子。太子乔迁宴的场面，赶得上宫宴规模了。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融乐，韦皇后含笑举杯，“今日既是家宴，本宫便说几句体己话。储君乃国本，太子年岁渐长，终日为国事劳心，身边却无人主持内帷、料理起居。这内宫一直空悬，已成了陛下与本宫一桩未了的心事。”

此话一出，席间的人皆停了筷子，说到“储君乃国本”的时候，有几位敏锐者，连呼吸都屏住了。

韦皇后略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扫过席间众臣及诰命，语气恳切，“太子妃之位，关乎国体，亦关乎天家子嗣绵延。在座诸位皆是国之栋梁、世家表率，家中必有贤德淑媛，或知书达理，或贞静慧敏。

今日不妨借着酒兴，也替陛下与本宫参详参详，这满京城的闺秀里，可有品行端方、堪为储君良配的淑女？”

宴上气氛停滞，一片微妙的寂静中，皇帝缓缓放下玉箸，面上没有表情，慢条斯理道，“皇后此言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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