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谣》
遥遥地,秦思勉看到车里露出侧脸的应柏,后脊就是条件反射般一凉。
早上收到他的消息问他今天在哪儿,他把定位发了过去。
钓场有可租赁的椅子,但应柏下车就从后尾箱取出来两把月亮椅,一把是常规只有单层涤纶布适合野外的,另一把则是充了棉带绒毛一看就软和惬意但难打理的。
他迎上去,风岐正背着只小背包耷拉个脸下来,应柏扭头对他一笑,明明笑容可掬,但怎么看怎么都让人寒毛直竖。
应柏先将椅子斜靠在车后,向他伸了手:“好久不见。”
“呵呵,呵呵呵......”秦思勉一头雾水地伸手,好像也没有很久。
风岐长长叹一口气,秦思勉忙问:“咋、咋了?”
风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罐往嘴里倒,任由应柏重新提起椅子牵着她的手向休闲区走去。
早上起来,算算时间下楼去取自己点的皮蛋瘦肉粥,刚出房间她就看到他端着托盘出电梯。
托盘里一杯黑枸杞、红枣、核桃和不知道什么豆子打成的豆浆,两只鸡蛋白,一小碟配醋的肴肉、两只三丁包再加一盘清炒的红薯藤。
他径直将托盘送去主卧书房的桌上,听她说点了外卖,他不咸不淡地说:“外面的饭就这么好吃吗?”
她当时就懵了,这什么鬼话?她又不知道他今早还愿意给她做早饭。
话说完,他冷哼一声向外走,她那时才注意到他双手都缠着绷带。
她一惊,忙要去捧他的手,他将双手背去身后,看也不看她一眼,说是修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他还说:“不需要你哭,我听够了。”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昨晚他后来应该没有再上二楼来,又或者是他来过不过她睡熟了,床上看不出有另一个人躺过的痕迹。
隔五分钟,他冷着脸上来把外卖纸袋拆开,将装着粥的纸碗递到她手边。
她那时已经把豆浆喝掉了一半,同他对视间,看到他眉眼间微微一软,对那纸碗一抬下巴,声音依旧冷漠:“明早我给你做。”
他让她自己调整好安排,下午两点找秦思勉钓鱼。
昨夜她收到消息后隔了两秒就呛了回去:【你说好只冲我来的。】
他也是早餐时分才给她的回答:“他要找后土祠,我有线索,你不希望我告诉他吗?”
午饭后,车开出去二十多分钟了,风岐才反应过来,他有线索他发消息好了,干嘛还大费周章地跑出去?
他对她微微一笑:“很久没有见到我的......朋友了,叙旧,不可以吗?”
“朋友”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他还说:“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你可以旁听,看我会不会害他。”
——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坐上月亮椅后,风岐一直扶着额头,秦思勉高高“啥?”了一声,看看她,又看看他:“我去......咋、咋找出来的?”
应柏笑着提起风岐摸他脑袋时的模样,风岐又叹了口气,秦思勉来回看着:“不是,你愁啥?”他又蓦地转向应柏,“你......没变化?”
应柏点点头,摸摸胸口:“还在我这儿。按照她的性格,封印是永久的,她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做没准备的事。”
风岐暗自腹诽:他还不如突破封印引来警察呢。
秦思勉连连点头:“那......”
应柏咳了一声:“除了你和你母亲的事,其它的我暂时还不想分享,可以吗?”
风岐把帽子扣上了脸,来时路上他还说:“我没有哪里对不起他们的,我做得够多了。”
她能感受到他还有下一句,对上他的眼神她就明白他想说的是:“只有你对不起我。”
或许是在路上阴阳怪气了她一下,他的心情还不错。
他告诉她,她是恒我族人。他说过去大地上的人,都是恒我族人,而恒我族人称天上的那轮月亮为“大恒我”。
而他,是恒我族人的天敌。
她心念一动,正要继续向下问,他却说,只有她今天让他高兴了,晚上回家才有得继续。
她只能忍辱负重地把白眼憋回去,他是不是恒我族人的天敌她说不好,但他很显然是她的天敌。
——
“你们确实是同一个人。”应柏最先提起的是秦思勉和周辽上一世的名字——伏灵。
“不过,伏灵不一定只分成了你和周辽,这其中的原理我也并不是很清楚,而且你身上,应该也并不只有伏灵。”
秦思勉下意识点头,忽又打了个哆嗦,应柏这话让他想起那个背后背着人的鬼故事。
“还、还有谁......啊?”
“抱歉,我那时候见过的人有限。”应柏摇摇头,他只是能从秦思勉和周辽身上看到伏灵的影子,也能看到一些他认不出的影子。
“我确实在溟山伤过你的母亲,孟极。她是......”帽子隔绝了应柏的视线,但风岐也知道他看了她一眼,“九嶷的手下。”
“你母亲是孟极一族的统领,我在溟山遇到她的时候,她肚子里有你。”
九嶷当时虽然人不在溟山,但留有神识,这便是周辽当时梦里会同时看到孟极和九嶷都被他左手扼住咽喉的原因。
只是孟极虽然性命无碍,生产后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但伏灵却十分孱弱,数次有性命之忧。
“后来......”应柏又望风岐一眼,“她主治愈,就要你母亲把你送到她身边来......”
“算是治疗。”
风岐拉下帽子,应柏对她笑笑:“但是那个时候你已经有我了。”
风岐又把帽子遮了回去,这又什么鬼话?他就不会说句人话吗?
反正他意思就是溟山之后不久她就把他给收了呗。
“我们......”应柏坐在折叠椅边,双肘撑在大腿上,做了一个手势,组织了一下语言,“算是......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
秦思勉:“呃......”
风岐隔着帽子闷声问:“你细说一下我们的生活方式。”
秦思勉举了手,先问一句时长。
应柏:“十八年。”
秦思勉硬生生打了个哆嗦,风岐也坐起了身,她先看向应柏,应柏的神色不似作伪,她便去吐槽秦思勉:“你这也......”太虚了吧?
而且这什么鬼啊?她上辈子把秦思勉从婴幼儿养大到成人,怎么想怎么诡异。
秦思勉托着下巴:“我这、这也太......我去......”
应柏耐心同他们解释,楚天阔提出的是对的,那个时候的人的寿命和繁衍方式和现在是不一样的,十八年其实算不了什么,而且伏灵跟他们生活的时候一直都是兽形,被孟极接走的时候也还是个孩子。
他记得孟极之后生活的区域,上午仔仔细细在地图上圈出大致范围,又重新画过纸稿,递给秦思勉。
“我对你们了解有限,”他又看一眼风岐,“我知道的事大部分都是她告诉我的。”他其实没有听说过后土,但至于是那个时代没有,还是有而他不知道,就说不好了。
只是庇佑秦思勉的,要么是风岐,要么是孟极,那这个范围应当会在这里面。
秦思勉连声道谢,应柏对他笑着摇摇头,瞟一眼风岐裙边:“你过去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风岐的鸡皮疙瘩起了一阵又一阵,应柏这真的是拿出养父的架子了,这画面越来越可怕了。
他说伏灵做小兽的时候很喜欢拿爪子勾她的裙子,他喜欢勾着她让她带他四处玩,算是一种撒娇。
秦思勉刚坐下,又忙站起,连连对风岐道歉。
风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应柏笑笑:“没事,我教你改正了。”
秦思勉愣怔地听应柏笑眯眯地讲述他们到底是怎么带他的。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一块儿,玉京每每看到伏灵去勾九嶷的裙摆,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掀翻在地。
小伏灵跟在九嶷身边身体健壮了不少,养得毛茸茸的,被掀翻后就哭,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九嶷去训玉京,玉京便慢条斯理地把伏灵拨正。
之后,趁九嶷不注意,他又会把他继续掀翻,蹲在一边继续听他哭嚎。
有时候伏灵哪怕什么都没做,都会被玉京掀翻,他哭喊着要去找九嶷告状,玉京就会对他缓缓绽开一个笑。
偶尔找到机会张望着四周没有玉京,伏灵跌跌撞撞向九嶷走,就看见玉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拦在路当中,又对他微微一笑。
“抱歉,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深刻的心理阴影。”
风岐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有半毛钱歉意吗就道歉,讲这么长一段,不还是在嘲讽吗?
天地良心,她前几天说欺负秦思勉真的只是开玩笑的,他比她理解的过分多了。
“她比较忙,所以......我带你比较多,”应柏又对秦思勉笑了一下,“我们没有真的把你当做孩子来养,所以相处模式上,并不是很注意……分寸。”
应柏轻咳一声:“我和她分开的时候,怀里的抱着的不是谁,而是一把琴。”
风岐怔怔抬眼,应柏对她一挑眉:“一把柏木琴。”
秦思勉呆呆听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后来呢?你俩后来咋会......”
应柏的笑意消散了,他看着秦思勉,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到伏灵时的模样。
额角青筋要跃动前,他左手按了上去,示意秦思勉跟他走去一边。
十步外站定,确保她就在他的余光里,他这才缓缓开口:“后来的,就都是伤心事了。”
秦思勉一愣,应柏对他伸出右手,重重一握:“我过去确实有很多做错的地方,但是你......”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帮过我不少忙,我也......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那时候......”应柏垂眼一笑,久久才重新开口,“没想到还能再见。”
这是应柏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他讲话,秦思勉心头直打鼓,又问了句后来。
应柏摇摇头:“我们以后再说吧。”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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