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出声,一时间无人回答。
汇报的道督望了眼最上首——如高山般深沉的中域之主没有说话,倒是晋无殊摇椅上前,回答了姬珩的质疑——
“天道署有规定,每值九旬,由六域域主轮流掌管天堑塔密钥。三个月前正是西域之主职守的时间,魔气污染的时间有他,符文失控也是他亲手毁坏导致,擅闯天堑罪、毁坏符文罪、渎职罪,种种大罪已足够夜氏全族入狱。”
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分明。
姬珩意外了下,因为祖父对天堑的掌控权限比他预想的高,但这说明不了什么,他反驳道:“夜域主既有保护天堑的职能,那么在天堑失控之前很可能发现了什么,才贸然闯入天堑塔。如果他是天堑失控的幕后黑手,怎么会反害自己被炸得重伤垂危?”
晋无殊不以为意:“天堑爆炸的威力绵延数千里,始作俑者避之不及反被重伤也不无可能。何况,还有实物为证。”说着他打了个手势,明镜司的人便拿了两颗珠子过来。
天堑塔乃中域要地,几乎随处可见留影珠。姬珩以为拿来的是留影珠,正想说这种普通的法器可以作假,便看清那两个珠子竟是两颗眼珠子,其外表浑浊,内里却光华流转,看材质竟似木玉。
晋无殊捻起眼珠子,说:“天堑塔炸毁,守塔的符儡也已消散,只剩两颗摄眼。摄眼之中,记录天堑塔爆炸前夕,正是西域之主夜岐山闯入塔中,袭击了符儡。此物便是铁证。”
灵力催发,摄眼瞳孔微张,将符儡生前看到的画面投射于会场——其中夜老突现天堑塔,偷袭符儡,一路杀上中枢池的画面一一闪过。
夜老闯入中枢池,符儡紧随其后意欲阻止,没想到却被数不清的魄鬼包围。层层符光流转,符儡正要激活塔中机关,忽然眼前一黑,血色蔓延——竟是夜老出手生生剜掉了符儡老者的一双眼睛!
画面戛然而止,最后一幕太过血腥,众人哄然,就连坐在南域席位的谢昀也转了目光。
摄眼不会有假,符儡正是天道署为守卫天堑特意炼造的器偶。袭击符儡,相当于袭击天堑塔,是明晃晃的叛道行为。
这下姬珩真的意外了。他原本以为祖父只是恰好路过天堑塔,然后被符文失控波及重伤,可现在摄眼一出,推翻了他的猜想,看来祖父不但进了天堑塔,还发现了什么,否则不可能做如此行为。
待摄眼画面在所有人面前走过一轮,晋无殊才看向姬珩,沉声道:“西域之主夜岐山袭击天堑塔已是定论,而你,与夜氏同亲同族,也一样有叛道嫌疑!”
话落,会场之中议论纷纷。姬珩感知到些许威压在隐隐朝自己压来,侧头,旁边的六司道督们也出现不少怀疑的目光。
礼司作为大会的承办者,礼司之主的席位自然在前列。
此时这位披着锦绣披风的掌事女司,撩起耳边秀发,娉婷开口:“既如此,还请少尊主先随刑道司离开吧,待修界大会结束再讨论罪责。”
说着,场上便有几位礼司之人朝姬珩逼来。
不能走!夜氏的判责越重越不能走,走了,就没有澄清的机会。
面对危机,姬珩后退一步,脑中风驰电掣,瞬间将天堑爆炸那日所有的细节都回顾了一遍。
另一边,谢昀仍泰然端坐,目光从六司众人脸上扫到晋无殊,扫到姬珩,最终有意无意地看向最上首的中域之主。
而对面的李廷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晋无殊说什么他就频频点头。
李廷瑄……
姬珩忽然想到,天堑爆炸当日,是天钟率先敲响,随后才是一阵撼天动地的爆炸。而那时,李廷瑄曾戏谑地说:“天钟就是个摆设……你看,长申阁就没敲。”
天钟,人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定会由天道署敲响,但李廷瑄给过提示。
脑中忽有灵光闪过,爆炸时天堑塔中只有三方人物——符儡,祖父,以及始作俑者。既然符儡代表的长申阁不会敲天钟,那当时在封闭的天堑塔,只有一个人会做!
心念电转,姬珩抬头,朝礼司之主的方向高声问道:“礼司主!天堑爆炸之后,示警的天钟是否还在?”
后者听他有此一问,朱唇还未开启,晋无殊便抢先道:“多说无益。你若要强辩,可以去刑道司慢慢解释,来人!”
说着,仙使们已逼近至姬珩身旁。
姬珩眼神一冷,正想着如何动手,而就在这时,耳边忽传来一个慢悠悠的语调:“嗳,话也不能这么说,即使是叛道之罪,也要把话说清楚再走。不是么,裴司主?”
谢昀温和一笑,没有护着姬珩也没有管晋无殊,而是看向早就宛转起身的礼司之主。
这位礼司之主是天道署高层里为数不多的女性,同时也是南域裴氏的大家主,裴闻的长姐——裴竹娴。
裴竹娴身姿温婉,长发绾起又垂了一半在腰间,身上嫣红锦绣,腕间挂着珊瑚手串,举手投足十分动人,秀丽的眉目间却带有几分审慎。
她看了眼谢昀,不知想到什么,朱唇轻启:“少尊主所说的天钟……当时天堑爆炸威力太甚,本司记得天钟已被炸毁,只剩半截残器。”
眼见对方松口,姬珩追问:“裴司主,能否查到天钟最后一次敲响的灵力痕迹?”
裴竹娴低眉略有所思:“你是说……”
姬珩转头看向李廷瑄,说:“没错,天堑爆炸时,天钟敲响,东君大人也听到了。我认为那次的全域示警是西域之主所为。”
话落,连晋无殊都沉默了下,目光环视四周,会场中许多人也惊讶起来。惟有李廷瑄像个事不关己的,抱臂点头,也赞同了姬珩的观点。
便有道督疑惑:“天堑爆炸,自然是守塔的符儡先示警,怎么会由西域之主敲响?”
姬珩一挥袖,朝礼司之主作揖:“事实为证,请礼司为我验明!”
有中域之主和神鸟为见证,礼司主裴竹娴很快派人去检查天钟残骸。待礼司的人回来,宣告天钟最后一次的敲击痕迹中竟真有魂力,会场之中再次哗然。
这次,谢昀稳坐席位率先出声:“夜氏修魂,若真是毁坏天堑的罪首,又怎么会自相矛盾敲钟示警?其中定有误会。”
裴竹娴伸出涂满朱蔻的纤长五指,将天钟残骸仔细确认,尔后讶异道:“天钟上的魂迹不会有假,没想到天堑出事,引动天钟的竟然不是符儡……”
“也许符儡有问题。”姬珩正色,说出自己的推论:“此次天堑爆炸必然有恶人作祟,若符儡被恶人操控,那西域之主袭击符儡、敲响天钟,也就事出必然。”
这一解释竟将一切通串起来,其余几司也露出沉吟神色。
晋无殊在旁,冷淡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姬珩看向他:“刑道司主的断论也只是猜测,夜氏何曾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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