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燕城,白昼被无限拉长。晚上七点,天色依旧亮着一种灰蒙蒙的蓝。
南雁舟推开那家隐秘私房菜馆的雕花木门,冷气混着淡淡的檀香和食物香气迎面而来,瞬间将门外的燥热与喧嚣隔绝。
陆天景已经到了,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角落,正看着手机,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依旧轮廓分明。
他抬头看到她,立刻收起手机,起身为她拉开椅子。“路上热吧?先喝点冰镇的酸梅汤,刚让他们准备的。”
南雁舟坐下,接过冰凉沁骨的瓷碗,小口啜饮,酸甜的滋味驱散了些许心头的滞涩。
她没有立刻开口,陆天景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给她布菜,都是些清淡可口的时令菜式。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但南雁舟能感觉到,陆天景在等待,他的目光比平时更专注,仿佛在仔细阅读她脸上的每一丝情绪。
饭至半酣,南雁舟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陆天景。
“阿景,”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坚定,“我去南城,见到陈秀娥老师,她……认识我母亲。”
陆天景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她碟子里,示意她继续。
“我母亲南栀,当年在南城师大读书时,与陈老师是忘年交。陈老师那里,还留着我母亲学生时代画的一幅栀子花。”南雁舟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陈老师告诉我,我母亲在读大学期间,曾因故短暂离开南城一段时间,回来后便消沉许多,不久后毕业,直接回了黎城老家,再未与南城……以及当时在南城认识的某些人,有过联系。”
她略去了陈秀娥关于母亲离开时“已有身孕”的暗示,也略去了那些关于“家世煊赫”、“结局不公”的形容,只陈述最核心的事实和指向。
陆天景的眼神沉静如深潭,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只是专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
“陈老师说,那个让我母亲选择离开、并且可能与她那段消沉时光有关的人,”南雁舟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重若千钧的字,“姓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窗外的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包厢里只剩下灯光和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陆天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与南雁舟对视,那目光锐利如刀,瞬间穿透了一切掩饰,直抵问题核心。
他没有问“哪个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荒谬或质疑的情绪,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陈秀娥还说了什么?关于这个‘方’。”
“她说,此人如今在南城,是翻云覆雨的人物。心性手段,绝非良善。她提醒我,务必谨慎。”南雁舟一字一句地复述,“她还说,有些尘封的往事,不去触动或许能相安无事,一旦执着挖掘,掀开的可能不只是泥土,还有盘根错节的麻烦,甚至伤人的利刺。我母亲当年选择远离,或许就有避开这些麻烦的考量。”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陆天景,等待他的反应。
没有恐慌,没有寻求庇护的脆弱,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仿佛在评估这个信息对他们两人、对他们共同处境的影响。
陆天景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没有说话。
他的侧脸线条绷紧,下颌线显得格外清晰。
南雁舟知道,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将她提供的信息与他已知的关于方明德的一切进行比对、分析、推演。
商场上的敏锐嗅觉和战略思维,此刻正用于解析这突如其来的、高度私人化却可能产生巨大连锁反应的秘密。
“时间点,人物特征,行事风格……都对得上。”终于,陆天景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方明德年轻时,的确有过一段风花雪月的事情,时间也吻合。他发迹后,对自己早年的私人生活保护得极其严密,近乎于无。如果这是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南雁舟懂。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方明德对她南雁舟的微妙“关注”,对陆天景近乎偏执的打击,除了商业竞争,很可能还掺杂了更复杂、更阴暗的心理,或许是对过往“污点”的忌讳,或许是对失控因素的排斥,或许是一种扭曲的、不愿被提及的关联。
“你打算怎么做?”陆天景将问题抛回给她,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全然的尊重。
他没有说“我会处理”或“你别管”,而是将选择权交还给她本人。
南雁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首先,这只是基于陈老师模糊提示和我个人情况的合理推测,没有确凿证据。我不会,也不能仅凭此就认定什么。其次,”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无论生物学上的关联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过去和现在。我是南雁舟,是记者,是你的……合作伙伴。这个信息,我认为必须让你知道,因为它可能影响你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也可能让我成为对方一个特殊的……针对目标。我们需要将这个变量纳入考量,但不必让它主导我们的情绪和决策。”
她的冷静和清醒,超出了陆天景的预料。
他看着她,女孩的脸上没有怨愤,没有彷徨,只有一种厘清事实后的决断和一种将自身也置于棋局中冷静考量的魄力。
她没有将自己视为需要被保护的受害者,而是主动将自己定位为需要掌握全部情报、共同应对风险的同盟。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陆天景心头,混合着疼惜、赞赏,以及更深沉的决心。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有些冰凉的手。
“我明白了。”他沉声道,掌心传来的温度稳定而有力,“这个信息很重要,谢谢你告诉我。方明德那边,我会重新评估他的一些动作。至于你,”他握紧她的手,“你刚才说得对,你是南雁舟。无论血缘上连着谁,都改变不了这一点。但正因为你是南雁舟,是我的身边人,对方如果知情,可能会采用更卑劣、更针对你的手段。你接下来的工作,尤其是那个调查报道,一定要加倍小心,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他没有过度保护,而是给予了最高级别的信任和协同预警。
南雁舟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注意。你那边也是,方明德如果真有什么别的想法,可能会更不择手段。”
两人之间的空气,在经历了最初的重磅信息冲击后,反而变得更加凝实、紧密。
他们共享了一个可能引爆惊雷的秘密,却也由此结成了更深的信任与战略同盟。
这时,南雁舟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何希”的名字。
她微微蹙眉,对陆天景示意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小希?”
“姐!你在哪儿呢?吃饭了吗?”何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音略显嘈杂。
“正在吃,有事吗?”
“哎呀,真是对不起!我可能……可能闯祸了!”何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满是懊恼和惊慌,“周末我不是去参加一个行业沙龙吗?就咱们以前在湖城认识的那个Linda组织的,好多媒体和品牌的人。大家聊天嘛,我就说到你现在在央视多厉害,还接了陈秀娥老师的专访……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一些行业趋势,我……我好像不小心提到了陆总公司之前内部讨论过的一个关于短视频内容赛道的布局方向……就是那个‘沉浸式非遗推广’的初步构想……”
南雁舟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陆天景察觉到她的变化,目光锐利地看过来。
“我当时真的就是随口一说,觉得这个概念很好,想显摆一下我知道内部消息嘛……我也没提具体细节,就说了一下这个方向……结果,结果今天我才听说,那天沙龙上有个南方娱乐的投资经理也在!姐,你说……你说会不会有事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嘴快,虚荣心作祟……”何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真实的恐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