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像的池渔，安居想通了一件事。
她想起这个副本所有的NPC都是左撇子，看来那些人并不是左撇子，而是镜面人。还记得池渔给她留言时用了镜面的文字吗？那并不是什么池渔看懂了她的提示，她们本就是镜面人，自然写不出正常的汉字。
这个副本的能力，就汇聚在这一面镜子之上，所有被捏造出来的“演员”，都是镜面人。
但这些证据，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在心底说：“池渔不是这样子的。我了解池渔。”
二流的剧本只能脸谱化地刻画角色，这个副本里的池渔胆小、恐惧、几乎没有自主行动能力。她是一个柔弱胆怯的刻板印象的少女。
但真实的池渔不是这样的。
真实的少女也不是这样的。
少女是什么样？她们胆小？天真？白皙？幼态？带着些恰到好处的讨好和媚态，被凝视、被赏玩，被物化？
不，绝不。
安居回忆池渔，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真正的少女冷冽、叛逆、自命不凡、冒犯一切、古道热肠、盲目自大、目空睥睨。不好吃，不软弱、不酸甜。硬、烦人、野心勃勃，觉得自己未来光芒万丈，指定能行。
池渔就是一个真正的少女。
是抡起电锯，冲进丧尸群中救我的池渔。是或许恐惧一切，却愿意陪我赴死的池渔。她说：“这就是我池渔的作用。”她也许喜欢躺平喜欢苟，有那么一丝不思进取畏难逃避，但面对哪怕一只小狗，都愿意冒着副本坍塌的风险飙车前行去拯救的池渔。
她奇思妙想，来到这个副本之前，她永远冲在网络冲浪的第一线，永远有梗，永远打不死、打不倒、打不灭的池渔。
她是一个废物大学生，但她像每一个废物大学生一样，鲜活、热爱、在自己的角落里光芒万丈的池渔。
这样的一个池渔，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机灵百变的池渔，这样一个新时代的、目空一切的、古道热肠的、永远朝气的池渔，这样的一个微小又伟大、微不足道却恰然自得的普通人池渔。
岂是一个死于数十年前、颓废的、腐朽的、残暮的、躲在帷幕之后的区区酒神信徒所能模拟出来的？！！！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如此笃信自己是对的，杀死池渔的手，仍旧在微微颤抖着。
万一错了……
安居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紧绷着。
直到浓雾之中的触手袭来，吞吃掉池渔的尸体。安居长长的、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她紧绷的、高悬的心脏直到此刻，方才安稳落地。
这就全都对上了。
质能方程定律告诉我们，在孤立封闭的系统中，物质不可能凭空消失，也不可能凭空产生。如果死掉的是具有物质实体的玩家，那么尸体不会凭空消失，会被转移到晾渔场去。这些被浓雾吞吃，又重新回收的，全部都是NPC，也只能是NPC，没有□□，没有物质，是一段残留的意识数据，是这个副本生产的幻像。
“所以你也没办法控制这些幻想，他们只是你的演员，却不是你的傀儡，”安居轻轻舒了一口气，仰面看向半空，“你是酒神的信徒，酒神之力只不过能制造幻影，却没有真正的控制亡灵的能力，那是属于冥神的力量。”
安居嘲弄地勾起唇角。
霓虹女人有点疑惑地看看安居，又看看半空，不知道安居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浓雾中的触手张扬起身体，海蛇一般攀援上来，试图来啃咬安居。
安居不闪不避，冷眼看着，与它们对视。
触手们僵在原地，终于败退回雾中。
“漏洞百出的剧本，”安居嗤笑一声，看向虚空之中，“它们没办法伤害我，或者说，你根本无法直接伤害我，否则，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设计这样一出戏，精心挑选这些妖魔鬼怪，将他们送到我的身边。”
浓雾之上，似乎传来遥遥的一声叹息。
“这个世界构建在一面镜子之上，镜子是虚假的，力量也是。你只能借系统之力和玩家之手杀人。只要我没有触犯规则，没有被其他玩家的幻像残杀而死，你钩织的一切虚妄，根本就伤害不了我。”安居斩钉截铁。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第三个规则。”
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没有性格也没有喜好的声音响起，古井无波：“你赢了，然后呢？你以为你可以逃离这一切了吗？”
安居皱紧眉头。
一阵熟悉的白光闪过。
安居眼前一黑，复又一亮。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安居站在了一片浓雾之中。
我这是在哪里？安居猛地晃了晃头，她头痛欲裂。
她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她接到了一条信息，提醒她一小时后要进入新副本，《浓雾潮声》。就是这里么？安居四面环顾。
海雾，浓云，漫上台阶的海水，倒吊的石钟。
“铛——”石钟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安居心头一颤，猛地奔跑了起来，完全出自下意识，她的嘴里吐出热气。
雾影之中，道路尽头的树上，吊着两具一模一样的尸体，脑袋都被轰碎了一半。随着海风，传来一阵女孩儿的清脆笑声，女孩儿们的裙摆和红色的皮鞋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一座海边渔村，静静地伫立在浓雾的尽头。
门上刻着一组诗。
“入此门者，当放弃一切希望。”
安居看着那组诗，眯了眯眼睛。
“滴——”
这是系统启动的声音。
“尊贵的玩家，您好。欢迎来到海默村。”
安居脑子炸开一样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四周的一切开始闪烁，浓雾、下雨的天气，黑鸦鸦的夜，是最好的剪辑点。剪辑？电影？演员和戏剧？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如果她的人生是一部电影，她觉得，她似乎被人抽去了关键的几帧。
“你怎么独自一个人站在这儿？海女？”一个抱着花的女孩儿几乎是凭空出现在她的身边。安居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女孩儿穿着亚麻蕾丝的裙摆，红色的皮鞋，和村口吊着的两具尸体一模一样。
安居没有动，僵在原地。
轮船的汽笛声撕开夜雾，码头突然响起装卸的嬉闹和号子声，路边小店门前的汽灯次第点亮，三三两两的行人抱着面包、提着鱼获，从浓雾中走出，从安居身边走过，复又走进浓雾之中。
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闪闪烁烁，一卡一顿。
“欢迎玩家来到副本——《浓雾潮声》。您的身份为：村庄里采珠的【海女】，请扮演好您的角色，切勿出现角色偏差。”
安居抱住自己的头。
“入海。”
一个声音凭空劈入了安居的脑海。
安居一枪轰碎的红皮鞋的女孩儿。她双眼发直，混混沌沌，顺着人潮往前走。三三两两的行人围簇着她，引着安居走向漆黑的海边。
海岸边。
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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