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断鳌滩战役前夜,恰逢九州难得一遇的大雨。
药宗千垒玻璃瓦层叠交错,屋檐雨滴如珠串,滴答零落。檐下尚有人等雨,丹行远仰头,望着雨帘出神。
浓云墨黑,远处隐约雷鸣,这场大雨不知要下到何时。
回廊尽出走来一抹淡紫色身影,未见其人,先闻其香。
“丹药师今日看诊辛劳,晚饭我差人送到间碧谷了。”
丹行远侧过脸,看到丹凝霜身后端着大漆捧盒的童子,之后才把目光放到她笑得端庄的脸上。
丹凝霜作为掌门丹旭的独女,虽集万千宠爱于一人,却养得并不骄纵,反而知书达理,医术也在药宗数一数二。
可这才是最麻烦之处,若她不愿插手药宗之事,丹旭大可随她自在。可丹凝霜表现得势在必得,与丹行远明里暗里地较劲,丹旭多次撮合二人,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她与丹行远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外人八卦的那么暧昧亲密。若丹旭撒手人寰,她随时要扑上来撕咬他的血肉,直到完全地占有药宗。
丹行远对这个师妹,自然是敬而远之。
他朝丹凝霜点点头,只说:“多谢师妹,只是我临时有事外出一趟,便不劳烦那边准备我的晚饭了。”
丹凝霜有些怔愣:“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什么事竟如此紧急?是……忘归剑主那边的事吗?”
丹行远回以微笑,似是不便明说。
丹凝霜会意,挥挥手赶走两旁的童子,她咬紧嘴唇:“实不相瞒,今日来找师兄,也是有要事商量,爹近日情况算不上好,今日又透支了灵力,恐怕,恐怕……”
“定神丸已成,如今只能靠他自己挺过这关。”
丹行远这番话听在耳边颇有些冷漠,她忍不住攥紧拳头:“师兄是阿爹最看重的人,在他最需要师兄的时候,师兄还要离开吗?”
丹行远顿了顿:“他最看重的人是你,有你在,师父会没事的。”
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转过身,丹凝霜在身后冷冷地说:“你这一走,便别再想继承药宗。”
“师妹自小擅长管理药宗大小事务,在师妹的带领下,药宗必然能日益壮大。”
此话一出,竟是药宗未来荣辱都与他无关了。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说罢,丹行远径直走入雨中。
烟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重重灰暗雨幕之中,丹凝霜还站在檐下怔愣着。清冽的冷风吹来,吹得人衣袖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对这个突然出现抢了她爹徒弟之位的大师兄,她向来敌视。但丹行远确实有这样的实力,和与实力匹配的谦卑,丹凝霜就算有心找茬也无力。
可方才,她似乎第一次看到丹行远如此失仪的模样:连一把伞都来不及撑,匆忙奔进瓢盆大雨里。
那件事是何等的紧急,那个人又是何等的重要,竟让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兄如此匆忙?
想当初,两人结契并未太过张扬,连丹凝霜也是在事后听到的风声,并未与这位兄嫂有过太多交集。原以为只是利益交换,没想到……丹凝霜陷入沉思。
有人跑来唤醒她的思绪:“师姐,师姐!掌门醒了,他要找大师兄,你知道大师兄去哪儿了吗?”
丹凝霜回过神,毅然转身:“大师兄不会回来了,带我去见掌门。”
“师姐,你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好?”
“掌门终于清醒,我怎么不开心?”
以及,她似乎终于找到了丹行远的把柄。
当丹行远冒雨赶到雍州军营时,已是夜半。
天色沉沉,灰蒙蒙的雨阻绝了视线,天地骤缩成眼前一盏孤灯。
守卫的士兵看到天外黑影,还以为是哪来的不速之客,上前阻拦。还是其中一个有眼见力的,从湿透的烟青色衣裳认出药宗标志,才把面前狼狈湿透的人与丹行远联系到一切。
向来风光的药宗首席,如今看来像是刚从水里打捞起来一般,鼻尖发尾淌着水,湿透的长发和衣服紧紧贴着身子,再不见往日飘扬的衣摆。
丹行远的脸色也如晦涩的天气一般沉重,但士兵领他到晏青的营帐时,他还是礼貌地行礼道谢,语气谦卑一如往常。
可营帐的仆从却告诉他:“主人已经睡下了,安公子吩咐任何人都不要打扰。”
“安公子?”丹行远闻言,第一次没顾其他人的阻拦,径直掀开帘子钻进去。
室内只留有几盏烛火,灯光昏黄。
安玉霄早已听到动静迎上前来,他朝赶来阻拦的仆从使了个眼神,示意对方安心离去,这才转头看向丹行远,带着隐隐的胜利的意味:“丹药师怎么来了?”
那话说的,分明丹行远是客,他才是主人。
安玉霄上下打量丹行远,意有挪揄:“还如此狼狈,可是有什么要事找师父?师父现下睡了,明日我可替丹药师转达。”
“此事不便转达。”
“那抱歉,师父此时也不便见人。”
“是她说的,还是你说的?”
“丹药师又是以什么身份问的?”
这话说得挑衅,可丹行远淡然微笑:“无论哪种身份,我想,都比你名正言顺。”
两人僵持不下。丹行远时刻盯着安玉霄的反应,但见他抿紧嘴唇,果不其然斜后方传来破风声。
他往右轻点避开暗器,摇摇头:“学了这么多年忘归剑法,竟还是只会些邪门歪道,难怪……”
“闭嘴!”安玉霄爆冲上前,打断丹行远的话,直冲他命门而来,招式狠辣残忍,不似正道功夫。
丹行远双手负在身后,单脚点地连连后撤。就在安玉霄疑惑他为何不还手,失去耐性使出全力一击后,丹行远往他左前方避去,他一招打在营帐上,闹出不小的动静。
门外的守卫忙掀开帘子冲进来:他望着帐篷里两个人,一人浑身湿透,形容狼狈,而另一人衣冠楚楚,有条不紊地整了整方才有些凌乱的衣物。
“安……公子,可是需要什么帮助?”守卫自然认得后者是忘归剑主的徒弟,他忙低头行礼,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无碍,我只是与丹药师,叙旧罢了。”
安玉霄挥挥手,却朝丹行远露出个笑,分明皮笑肉不笑。
丹行远也礼貌笑笑。
守卫犹疑的眼神在两人面上流转,有些拿不定主意。
“夜深了,带丹药师去沐浴歇息吧。”安玉霄吩咐守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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