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要这么说……”
安玉霄尽力表现得云淡风轻,但他发白的指节暴露了他的在意:他重新将滑落的狐白裘披到晏青肩上,紧紧地拢住脖子,叫晏青喉咙一紧。
面前的人贵为仙君,晏青却仍将他当作孩子——那个曾经紧紧攥着她右手小拇指不肯放开的孩子。
所以她简单地将安玉霄这种不安,归咎于他隐秘的渴望:“仙君如果是为了要回忘归剑,大可不必在我面前做戏。”
但她没想到,安玉霄却轻巧地一笑:“师父寻回上古神剑,徒儿高兴还来不及。”
距离太近太微妙,晏青身体后倾拉开距离,安玉霄却后撤两步,回到两人礼貌的距离:“徒儿一直记得,桃花树下,师父手把手教的剑招,可惜还未学完,师父就……”
他别过脸,半张脸在阴影之下,似是真的痛心。
可是真的吗?
晏青对这个徒弟始终心怀戒备。
她原以为安玉霄是为试探忘归剑而来,至于曾经的那个“师父”,想必安玉霄是不以为意的。
可当她主动提起忘归剑,安玉霄不仅不恼,还送上祝福,这又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百般猜想纷乱如麻,化作一丝错愕从眼底闪过。
她索性直言:“为何你这么执着将我认作你的师父?”
谁知安玉霄接下来的一番剖白让她目瞪口呆。
“并非我认你,而是忘归剑认了你。你有了忘归剑的传承,如何不算我的师父?哪怕你之前只是北寒山上微不足道的猎户,如今得了忘归剑的认可,三门六派、天下英杰谁不认你作至高无上的忘归剑主?
“闻照野?对,闻照野的那个老头来了也没有办法。云山剑派日渐式微,他巴不得迎回忘归剑稳固宗门。他来了,也得拉拢你。
“你是谁不重要,你过去的身份不重要,只要你承认你是晏青,我可以为你带来一切荣耀。”
他轻轻哼笑,烛火明灭,半张脸若隐若现。
晏青听完,心里只想笑。原来她以为安玉霄抓住了自己的把柄,认定自己是“晏青”,如今看来他也更相信丹行远的说辞,认自己不过是为了所谓的大局为重。
可她还有一点不明:“贵为仙君,天材地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何必拜在小小剑修门下?”
“这点你无需过问。”
被戳中痛处,安玉霄神色不算好看,但总算卸下假惺惺的虚伪面具。晏青静默地端详半晌,忽地笑出声来:“我明白了,看来比起忘归剑,忘归剑的正统传承对仙君来说更为重要。”
“我猜,上一任忘归剑主生前,没有承认过你吧?”
话音刚落,阴风袭来,晏青下意识提剑相抗。坚硬的钢爪磕上剑鞘,传来“铮”的一声。
烛火被那阴风扑灭,借着月蓝的光,安玉霄长发飞舞,脸沉如水,似阴曹地府索命的鬼差。
对峙间,他柔而细的嗓音传来:“师父,你曾教过徒儿‘谨言慎行’,看来自己倒是忘了。”
晏青沉着脸将那钢爪抵了回去:“看来我对模仿仙君的师父实在缺乏天赋,还请仙君不要强人所难了。”
“最有天赋的人已经死了。”
安玉霄勾起笑容,屈指一弹,烛火重又窜起。暖黄的光融化在屋内,又是一派温馨和谐的景象。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你的前道侣,丹行远。作为最熟悉你的人,他抵死不认,还是会有不少人倾向相信他。”
晏青若有所思:“所以,你也信他?”
“我当然信他。”安玉霄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晏青,“他是师父最信赖、最亲密的人。”
是吗?晏青苦笑。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有我认你作师父,其他人的意见又算得了什么呢?”安玉霄又扬起那虚伪的笑容,“经历了一番风波,师父定是累了,今夜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竟真的泰然转身,眼看银白的身影消失在门扉,晏青皱眉唤住他:“等等,你……丹行远现在在哪。”
安玉霄没有回头,语气晦涩不明:“师父现在,还有心思关心丹药师么?我劝你,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招摇最好。”
这句话说完,原地再无他的踪影。
确认安玉霄真的离去,晏青一头倒在床榻上,只觉头昏脑胀,理不清的状况。
安玉霄虽然可恶,但他最后一句话倒是对的:不要在丹行远面前招摇。
特别是在她得知,丹行远就是当年的宁远。
而她,是间接害死了他亲姐姐的罪魁祸首。
他应该恨她。
-
在荒芜的记忆碎片里,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晏青与丹行远结成道侣一事,在九州掀起了轩然大波。在外人看来,忘归剑主虽然风流潇洒,但总归与循规蹈矩的药宗首席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更别提彼时晏青被逐出云山剑派,而丹行远还是众娘子心中谪仙般的人物。
于是众人都传是晏青不择手段,只有少数密友清楚,分明是丹行远更主动。东海岸的苍天神木下,两人在三两密友的见证下结成道侣契,丹行远满心喜悦地拥晏青入怀。
神木夏叶繁茂,佳人才子,莫不静好。
面白如削玉的脸近在咫尺,晏青只觉得他双手哪里都滚烫,紧紧地扣住她的腰。
接下来的事,她应该清楚,但总觉得身旁起哄的声音过于吵闹。
或许是看到她脖子连到耳根的红,丹行远也笑笑,只说一片叶子落在她的发顶,若无其事地摘走那片落叶,并没有继续让她尴尬的动作。
他眼里总是珍重。当初风入烟问晏青为什么会选择丹行远,而不是云山剑派那群男剑修时,晏青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这两个物种连相提并论都是侮辱。
「你是说那些练完剑不沐浴,一身臭汗上大课,每天蹲在树下斗蛐蛐,时不时还要来‘考考你的剑术’,实际上一件衣裳脏了都不会洗的那些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彼时两人如胶似漆,晏青也认定了丹行远。她习惯他的朝夕相伴,认为他“作为道侣与自己相提并不坏”。
起码烧纸向晏雪回禀报这门婚事时,她没有太多做坏事的感觉。但为掩盖部分没来由的心虚,她还是贴心地多上贡了一碟晏雪回生前爱吃的澄沙团子。
但结成道侣仪式的第三天,丹行远突然消失了一整天。
他一早便起床更衣,低头安抚被吵醒的晏青,摸了摸她的脸,叫她安心睡去。出门后却没半点消息,直到子时,房门才吱地被推开。
哪怕丹行远的动作已很是轻,但仍是惊动了床上的晏青。
「抱歉,吵到你了,你继续睡吧。」
他肩上眉间都结着霜雪,浓浓化不开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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