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将至,临安城里却气氛紧张。
行刺案与舶货贩私案牵连甚广,为免年关动荡人心,殿前司、大理寺与刑部昼夜并行,轮番审讯、反复核对卷宗。几方合力之下,案情抽丝剥茧般铺开,终于赶在除夕前定了案。
太师彭暨与其女婿礼部侍郎李承友,多年来权欲熏心,贪得无厌,暗中与明州市舶司提举勾结,涉足舶货私贩这一暴利生意。他们利用明州市舶司掌管明州海港查验之便,将本应抽解入官的珍贵海外舶货谎报为普通货物,或直接隐匿不报,逃避巨额关税,再由李承友暗中操控的商队转运各地,高价售卖牟利。此次经由李三暴露,他们本欲反咬云章书院以自保,却不料牵出旧账,终究搬石自砸。
至于刺杀一案,更是铁证确凿。
彭暨因虞有台主战立场,坏了他与金人暗中妥协牟利的盘算,遂雇佣江湖刺客“鬼月”行刺。虽未得手,却留下诸多线索,人证物证俱全。彭暨、李承友及其亲信尽数罢官下狱,一干涉案人等皆判斩刑。
官家怒其结党营私、里通外国,原本欲将彭、李两家抄家流放,可彭贵妃连日跪伏宫门哀求,方才网开一线,仅抄没临安宅邸,恩准两家家眷回乡。
文俊书院亦被牵连其中。
山长成斌在贩私案中作梗,与李三私下交易,污蔑云章书院,又多次收受太师一党的黑钱资助。李承友为其提供朝中消息,干预学子品评荐举,为权贵子弟大开方便之门。朝廷念及文俊书院并非主犯,且往年亦出过几位栋梁之才,并未治其死罪,只查抄书院以示惩戒,成斌本人则发配边疆充军。
李三为求自保,将诸般内情尽数供出,沈银飞参与贩私之事随即败露。虽则她与李三的交易因李三暴露而中断,货物未曾交付,属协同贩私未遂,但入狱候审已成定局,只待量刑轻重。
这日清晨,临安府衙役持公文踏入吴府。
为首的捕头面容冷肃,手中铁链哗啦作响,声声如催命符。
“沈氏何在?奉临安府尹之命,即刻收监候审!”
沈银飞闻声从内堂踉跄而出,往日养尊处优的娇弱模样荡然无存,面色灰白,双唇哆嗦。看见那明晃晃的镣铐,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官爷开恩哪!”她扑通跪下,涕泪横流,“民妇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拼命朝捕头叩首,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迹。
衙役们却无动于衷。
“民妇也是被李三那厮威逼利诱,才一时糊涂......“
话未说完,堂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咳嗽,吴柏田被下人搀扶着出来。
几日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鬓角霜白,神色憔悴。
“够了!”吴柏田颤声喝道,满脸痛苦与失望,“都是因为你,阿黛和冠杨差点死在牢里,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沈银飞心胆俱裂,爬到他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吴郎,求你救救我!我们夫妻一场,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送命啊!”
吴柏田闭上双眼,两行老泪缓缓滚落:“我吴柏田一生清白,却纵容你走到今日这一步。你自作孽,不可活,不要再连累吴家了。”
这时,吴盛、吴黛和姚冠杨也从后院赶来。
吴盛站定,深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母亲,咬牙道:“您......自己保重吧。”
沈银飞如遭雷击,瞪大双眼不敢置信,连亲生儿子都不肯救她!
“阿盛!阿盛你不能这样对娘!”她厉声嘶喊,“为娘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从来没有求过这些!”吴盛痛苦地嘶吼,“只想自在过日子!”
“没有钱哪有什么狗屁自在?!”沈氏面目扭曲地喊道。
吴盛置若罔闻,只顾自己发泄:“大哥在时,您让我跟他比,大哥走了,您就拿我跟阿黛比,可我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为什么您不知足呢!”
“不,我沈银飞的儿子怎么可能没本事!“她大叫,“你差一点就考上武进士了,对,武进士!阿盛,你来年还要再考,你不能让娘坐牢啊!”
说着,她又去抓吴柏田的衣摆:“为了阿盛的前程,你也得救我!”
姚冠杨冷声开口道:“按律,庶子记于嫡母名下,生母之罪不及其身。二哥既入阿黛亡母名下,前程功名,自有朝廷法度护持,与姨娘无关。姨娘今日之祸,皆是自作之孽,莫要再攀扯二哥了。”
沈银飞浑身一颤,彻底瘫软在地,喃喃道:“可......可我毕竟是他亲娘,是吴家人,就没人为我说句公道话吗?”
吴黛在一旁冷笑:“在狱中时,我们日日盼的也是一句公道。可你明知我们清白,却一声不吭。”
沈银飞面如死灰。
她当初被成斌识破贩私,为自保出卖吴黛和姚冠杨,私心以为只要他俩死在狱中,就有人替了她的罪。哪知天网恢恢,他二人竟能沉冤得雪。
当初那点侥幸,早已将自己推到了众叛亲离的绝境。
“我......我......”
她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捕头见状,不耐烦地挥挥手:“时辰不早了,带走!”
***
元宵节后,云章书院重新开门授课。
吴黛和姚冠杨在两桩大案中机谋并勇,功不可没。官家听闻始末,龙颜大悦,特赐吴黛“睿思女师”封号,褒其慧心机敏、断疑有方,能以巧思启人心智。姚冠杨则获“忠勇先生”之号,表彰其临危不退、以身挡刃之义举。二人皆享朝廷俸禄,俨然名列勋望。
此外,官家还特拨银三万两,用于书院修缮扩建,又御笔题下“明礼致知”四字赐匾,更破例准许书院男女同窗共读。诏令一下,朝野哗然,却无人敢置喙圣意。
消息传出,临安城中求学之人蜂拥而至。
王侯子弟、寒门俊才,皆慕名而来,书院门前日日排起长队,甚至有人夜宿门外,只为求得一个入学名额。书院不得不在原有格局上增建东西两院,新设学斋、讲堂与学舍,规模较从前几近翻倍。
一时间,云章书声势之盛,已然成为江南第一学府。
与此同时,虞有台升任尚书右仆射,兼领枢密使,正式入主政事堂,位极人臣。崔昌言也擢升工部尚书,掌营造水利,声名渐隆。
风波既平,云章书院守得云开,一切回到正轨,吴黛便劝姚冠杨将母亲接来临安。
危难之中,姚冠杨与虞有台两人尚能并肩行事。可万事平息后,一提及血脉旧事,姚冠杨依旧心有芥蒂。“宰相私生子”之名,像一道无形的门槛,让他迟迟不肯跨过。
吴黛明白,这道结若要解,终究还得从姚母那里寻个出口。
姚母乘舟抵达临安时,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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