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发火并不是没有原因。
那天兴州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伤人案,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男人到大学里搭讪女学生被拒绝,于是拿出藏在衣服里的刀子捅了对方三刀,捅完就开着车往兴州城外跑,这事迅速引起舆论发酵,传遍了全网,一时间群情激奋,所有人都在等警方把人抓捕回来。领导自然也高度重视,整个局子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去追查这件事,而偏偏当时唯一不在的人就是她。
好在现在监控众多,锁定排查方向并不算困难,因此哪怕对方出了兴州,他们也很快就追查到嫌疑人身份和踪迹。那人不是首犯,还没成年时就因为抢劫入狱判了几年,出来后也没能找到什么正经工作,更别提恋情了。
捅人后,他便开车走小路朝南跑出兴州到了临省,那里山多沟多,多半是想在小山村里躲个一年半载避避风头。他们迅速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可能躲藏的村庄,分成三个小队,准备一个个搜查过去。
“这种有过前科的嫌疑人杀了人后只会更加破罐破摔,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老程资历深,就被安排做了其中一队的队长,带着丁胜男几个人就往最远的那个村跑,在路上的时候还没忘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们,就像他们以往出任务时一样。
然而再怎么叮嘱,还是没能避免意外。
丁胜男的左腿被那人捅了一刀。
像丁胜男这种体力好的年轻人原本就是搜查的主力和前锋,再加上前两天因为缺席被老程这么一骂,在追捕的时候更是主动冲在头一个。她是挨家挨户排查的时候发现不对的,追到其中一户人家的时候,出来的是个老太太,说是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丁胜男却眼尖地看到垃圾桶里却有几只可乐罐和还没灭干净的烟头。
她在门外找了个角落,等到天黑才看到有个穿了一身黑的男人骑着院里的摩托悄悄开了门。趁摩托还没启动,丁胜男找好角度一脚把男人踹下了车,顺势把人按在了地上,对方自然开始挣扎,反手就把怀里的刀往后扎,也不管扎到哪,只要丁胜男痛到松手,他就有机会逃脱,可他没想到丁胜男对自己这么狠,宁可结结实实挨上这一刀,也得把人给按在地下。
人是抓到了,丁胜男也入院了。
老程虽然没说什么,但没少往医院跑,丁胜男看得出他心里的歉疚,因此特意做出一份吊儿郎当的样子:“老程你是不是羡慕我啊,又拿三等功又能休假,还是找借口摸鱼来的。”
“摸什么鱼,谁跟你小子一样天天就知道偷懒!”老程又想起之前的事,没好气地拿病历拍了下她的脑袋,“说前一阵子老是跑不见,说,你偷偷摸摸地在干嘛!”
“嘿嘿,没耽误案子不就行了。”
“你懂个屁。”老程沉下声来,“再过几个月老林退了之后,队里就有一个副科长的空缺,我跟领导提起过你,但到底能不能上也由不得我。你不要天天因为这种小事搞得自己风评不好。耽误案子算什么,别耽误自己。”
丁胜男摸了摸鼻头,什么也没说。
对于像老程这样来说,警察也只不过是一个工作,职称、工资、晋升这些都比破案要重要,她其实可以理解,毕竟大家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像她这样也没拿警察当自己的人生理想,却还愿意莫名其妙地卖命才是异类。
她其实对往上爬并没有太多的欲望,就算真的升职,她觉得自己大概也跟现在没什么区别。但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站在更高的位置上,很多事会不会不一样。就比如说,如果是自己当年处于老程的那个位置上,还会跟警校的学生们说同样的话吗。
“你啊。”老程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声,摆了下手就转身,“我走了,局里没了你小子,正好让我清净几天。”
见老程走了,丁胜男发了会呆。可左腿还在疼,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从床头摸出一团毛线和钩针来,跟着眼前的视频勾个毛绒小狗,大概是这两天追嫌疑人太困,丁胜男没勾一会就犯困了,她昏昏沉沉的歪着头,一个不小心,刚成型的小狗头从手里掉了下去,挂着一条线咕咕噜噜地滚到了门口。
这下彻底清醒了。
丁胜男有点犯难,为这点事喊护士过来好像是有点大题小做了,实在不行,就自己下床去捡回来。
就在她打算摸旁边拐杖的时候,一只纤长的手捡起了那团黄褐色的毛线。
“呦,蒋博士来了。”丁胜男挑眉。
“来看看光荣负伤的丁警官。”蒋今越看着她,微微拧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联系不上你,我就去你们单位,保安不让进,我就在门口堵住了天天跟着你的那个小弟弟,他告诉我的。”
哦,丁胜男挑了挑眉。就这么随便地把自己的行踪告诉外面的人,聂涛这小子真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找我干嘛。”
“我找你,当然只有一件事。”蒋今越理所当然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丁胜男突然有点不快,是啊,要不是易峥的死,她们两个现在差不多可以算是陌生人了。
“你多久能好。”蒋今越看了眼她腿上的绷带。
丁胜男压抑住自己的不爽,特意把时间说的长了些:“估计一个月吧。”
“我等不了那么久。”蒋今越拧了下眉,她的语气依然柔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时间越久,线索越少,你帮不了我,我得自己查。”
“你查?你有调查的权利吗?你怎么查。”
“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丁胜男隐隐猜到接下来她的话会让自己不高兴,却还是不死心地问:“帮什么?”
“胜男,你能不能把你的证件借给我。”
“……”丁胜男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如此离谱的请求,在剧烈的愤怒之下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你神经病吧,那玩意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借出去,被人发现后我还能当警察吗。”
“我知道,可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然后呢,说到这里就结束了?丁胜男对于这沉默感到难以置信。这时候更加气极反笑:“你知道还继续要借,故意的吧,你可真行,蒋今越。你就这样专门跑过来恶心我是吧。”
“因为如果要查到真相,我必须这样做。”
这么近的距离下,丁胜男这才意识到她其实很残忍,长大后尤其如此,但她脸上明明是平静和温柔的,更彰显她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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