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杨鸢欲言又止,用力掐着自己的眉心:“这事你知我知,莫要对旁人提起。”
“连殿下也要瞒着?”杨湫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追问道:“二姐,眼下他们相认,必然是百感交集,若是隐瞒此事——”
就怕没有这个来日再让他们详谈了。
“我问过他。”杨鸢垂眸,轻声对杨湫道:“闻璟说此事过后,他就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周大人要去哪里?”杨湫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对这个转变接受无能:“当初他宁可假死脱身,都不肯离开,为何偏偏现在要这样做?”
“因为当初康王并不知道此事,更没有抓到他的行迹。”杨鸢道:“眼下是迫不得已被康王知道了,他怎么敢留下?”
杨湫叹了口气,走上前拉住姐姐的手:“那,周大人这一去,岂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以周瑄现在的时日无多的状况,只怕是真的永别。
“他说能相认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不敢再求更多,只怕节外生枝,徒增烦恼。”杨鸢一字一句复述着这几日的对话,忍不住又长叹一声。
杨湫默然不语,只是更用力握住了杨鸢的手。
杨婳离去时,和她未曾说得上话,杨湫一想到此处,一股悲戚顿时漫过心头。
“若是能说上话,也是好的。”杨湫低声道:“大姐离开的时候,我都没赶得上。”
那一天的情形仍然历历在目,一切都仿佛老天爷精心设计,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她和大姐阴差阳错的错过了最后一面。
“若非闻璟默认,我怎么敢放你们进来。”杨鸢轻笑一声,似乎早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果一般:“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们说好的,绝不言悔。”
“真的能做到吗,二姐?”杨湫小声询问道:“明明不该走到这一步,你们真的能不后悔?”
从相遇开始,杨鸢和周瑄就没有半分可能,能让他们纠缠到如今,无非是两个人心甘情愿。
此事人人心知肚明,偏偏又不敢提起。
“哎,没办法呀。”杨鸢回答得一如既往洒脱:“如果不是因为我这颗所谓的开阳命星,我跟闻璟说不准都不会遇见。”
“二姐。”杨湫哭笑不得,随后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如果杨鸢没有用谶纬救下太后,进入司天监,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就是南辕北辙,毫不相干。
杨湫和赵瑾还有青梅竹马的情分打底,他们可什么都没有。
“莫提这些了,受用一日,便是一日的缘法。”杨鸢轻轻拍了拍杨湫的发顶:“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的事情容后再议。”
“嗯,我听二姐的。”杨湫点点头,悄悄握紧了杨鸢的手。
或许她们姐妹二人之间,不会有半途而来的分离。
西厢房。
空气粘稠得如有实质,褪去了那天晚上的一腔孤愤,两个人都尴尬地没了话讲。
周瑄本来就不想说,一直在沉默,徒留他刚刚相认的小弟在这里抓耳挠腮的想话题。
这话到底该从何说起,赵瑾一脸郁卒地想到。
他说过的话现在拍马也赶不上,只能认命。
“那个。”赵瑾终于别扭着开了口,一时半会嘴打成了死结:“我——”
“殿下有什么想问的,直说吧。”周瑄倚在榻上,早就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一脸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是先喊你一句兄长,还是先质问你为什么瞒着我,赵瑾一边想,一边把自己的嘴扭成了一团毛线,正在里面挑头。
周瑄静静盯着他看,蓦地想起自己和杨鸢的对话来。
“你要走?去哪里。”
天边晚霞如同烈火,将天空烧得通红。
橙红色的光线落在杨鸢面上,连带着她错愕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自然是找个地方修身养性。”周瑄慢吞吞回答了:“都已经被发现了,还留下干什么。”
杨鸢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说好对我从不隐瞒的。”杨鸢语气里隐约带着点威胁的意思:“从前就算我不问,你也会如实说出的。”
“昭明。”周瑄依旧是那副示弱的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一直不太赞成我隐瞒。”
“可是这件事除了往陛下心上捅刀子,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杨鸢的叹息声格外明晰:“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同样有私心,我又不是顽石草木,怎么可能忍得住。”周瑄说完,一脸纠结地看着杨鸢:“以防万一吧。”
再说了,他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与其让赵瑾刚刚相认就得而复失,还不如他远走高飞,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你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赵瑾终于是下定决心开口,只好从最简单的问起:“反正我不知道问什么,我们从头慢慢聊?”
从头,周瑄顿时绝望,这得说到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我不信,殿下没有跟昭明探听过?”周瑄准备最后挣扎一次:“何必还要再问一次?”
“有些话总要本人承认才行。”赵瑾目光灼灼盯着他看:“你真的是母后当年被换出去的那个孩子?真是我兄长?”
周瑄早就打算应付完赵瑾之后,便离开京城,这一次没有反驳,只是默认了。
“果然。”赵瑾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难得高兴起来:“你总算是承认了,不然你还准备隐瞒多久?”
“这件事告诉你能有什么好处?当初陛下让皇城司严查,我若是告诉你,岂不是给你惹麻烦?”周瑄轻声说道。
赵瑾别过头,从鼻孔里重重出了一口气,不满地道:“我以前只听母后说起过几次,我有个夭折的兄长,我以为是天灾。”
谁知道是人祸,还是亲生父亲一手主导的人祸。
“做什么非要隐瞒我?我因为惠春园的事情上蹿下跳,你就在旁边看着。”
“我没有。”周瑄矢口否认:“我分明是帮你了的。”
“是帮我,还是先一步去毁掉证据,你心里清楚。”赵瑾立刻抬杠。
“我没有。”周瑄耐心地解释,试图绕开这个话题:“你当时为皇后娘娘侍疾,我也没办法联络你啊。”
赵瑾撇撇嘴,勉强认同了这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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