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间,娘娘和殿下一直不声不响,奴婢实在是放心不下。”
薇姑姑引着杨湫行走在长乐宫内,面色焦急:“唉,事出突然,谁也料想不到太子殿下会突然——”
她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话头,只留下一句长长的叹息,令人扼腕。
杨湫免不得感同身受,柔声劝慰道:“姑姑不必忧心,我会尽力劝解的,姑姑请放心。”
薇姑姑点点头,带着杨湫快步往内殿去:“一切仰赖县主了。”
太子在顺王府敷衍,突然中毒身亡,惹得朝野上下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稳固的朝局陡然出现了一道大口子,文武百官心思各异,正在观望时机下注。
“皇后娘娘。”杨湫面露担忧,走到谢芷君面前福身:“姨母,请您节哀。”
谢芷君脸上添了几分憔悴,见杨湫探望,略略舒了口气。
“湫儿来了。”谢芷君勉强打起精神,对杨湫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唉,太子生母早亡,本宫抚养他至今,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日。”
“姨母的心思,湫儿能感受到。”杨湫抿抿唇,双手覆在谢芷君手背上,言辞恳切地道:“太子殿下骤然薨逝,实在是出乎意料。如今也只能找出真相,也算告慰在天之灵。”
谢芷君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也哽咽起来:“当年太子被交给我抚养,一晃过去二十余年——”
杨湫感同身受地垂下头,眸中同样一片痛惜之色。
“当初我怀着——”谢芷君的声音骤然低下去,仿佛刻意略过了谁的名字一般,顿了顿才道:“琮儿问我,我腹中怀着的可是他的手足。”
谢芷君仿佛陷入了什么渺远的回忆里,她怀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没有那道匪夷所思的谶言。
“今日太傅教儿臣识字,唔,每日念一篇,若是等到母后诞下孩儿的时候,就可以学到棠棣了。”
那个时候他连诗经都才学了第一篇关雎,想得倒是长远。
谢芷君觉得这番童稚之言别有意趣,郑重其事地跟赵琮约好了,听着他从关关雎鸠一直念到了皇皇者华,于彼原隰。
可能人的一生里,遗憾变故甚多,说不上十全十美。
等到赵瑾出生的时候,兄弟俩年岁差的更大些,更加上皇帝初封太子,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赵琮也没了第一次看见谢芷君有孕的好奇,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杨湫默然不语,听着谢芷君絮絮说起当时一件平常小事,只觉得分外唏嘘。
“姨母,您千万要保重身体。”杨湫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太子妃仍在孕中,此人既然敢对太子出手,难保不会再动太子妃。”
“本宫晓得。”谢芷君用锦帕拭去眼泪,重新振作起来:“本宫还要照料令闻呢。”
“二姐近日都在东宫陪伴太子妃,姨母暂且宽心。”杨湫柔声道:“不论如何,湫儿始终会陪在您身边的。”
谢芷君轻轻颔首,拍了拍杨湫的手。
杨湫陪着谢芷君坐了些时候,才转头来到偏殿。
事发突然,赵瑾求情留在长乐宫侍奉母后,皇帝一时感念,允准了这个请求。
皇帝一贯喜怒不形于色,这一次倒还是落下了几滴眼泪,亲自去吊唁一番。
“殿下。”杨湫走进偏殿,看着赵瑾一个人坐在窗下发呆,唤了一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你可好些了?”
“静梧?”赵瑾怔了一下,才如梦方醒:“你说什么?”
杨湫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坐下,双眼平视着他:“见你这般失魂落魄,我大约是不必问了。”
“我只是不解。”赵瑾仍旧十分低落:“分明,分明大哥还有气息,为何太医说他已经——”
那一晚兵荒马乱的场面杨湫不曾直面,只听赵瑾这样叙述,已然是一身鸡皮疙瘩。
“我明白你。”杨湫低声道:“京兆尹送大姐回来的时候,我也觉得,我为什么会救不了。”
杨湫垂首,似乎是再一次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那些微弱的气息更像是悬崖边的稻草,人伸手抓住,就会滑落到无底深渊里。
“我不信,静梧,我当真不信。”赵瑾眼眶泛酸,语气里仍然透露着一股执拗:“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就这样没了?”
“陛下已经下旨三司彻查,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吧。”杨湫所有安慰的词句都堵在口中,只能模棱两可说这一句。
她自己心底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样的变故,并不是靠他人言语能走出来,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可笑我那个时候还装模作样安慰谢钧。”赵瑾自嘲地笑了一声:“我骗他他只要回去,谢大哥一定回魂训他偷跑出去饮酒。”
“他骂我骗子。现在风水轮流转,连骗我的人都没有。”
太子薨逝是家事,同样是国事,自然不会有人顺着赵瑾的意思,只能说节哀。
他这几日听了几百句的节哀,听得快七窍流血,每一句节哀都在那里嘲讽他,赵琮死了,他无能为力。
“唉。”杨湫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安不安慰,我总还要往前走。”赵瑾长叹一声,低声道:“若有来日,静梧,你会离开我吗?”
“来日?”杨湫微微一怔,随即摇摇头道:“我不会走。莫说来日,即便日后天翻地覆,我心不变。”
“我只怕又再出什么变故,静梧,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
赵瑾的眉头紧皱成一团,显然是已经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产生了些阴影。
“变故怕什么?只要我仍然活着,我就不会轻言退却。”杨湫郑重地保证道。
她主动伸出手,和赵瑾十指相扣:“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不到生死关头,我们都不要说退却,好吗?”
赵瑾垂眸看着他们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过了片刻,轻轻颔首。
“这几日还没有去东宫。”赵瑾目光里带着几分祈求:“静梧,你能否陪我去?”
东宫一片缟素,只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太子暴毙,太子妃胎像未稳,不能再受劳累刺激,东宫乱作一团。
杨鸢星夜赶到东宫陪着崔令闻,已经许久未曾踏出过一步。
灵柩停在东宫,还未到发丧的时候,杨湫跟赵瑾一起踏入灵堂,油然而生几分悲戚。
赵瑾默不作声的上香祭奠,杨湫在心里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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