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理寺那场问讯,又过去了五日。
五日来,杨湫一直待在大理寺的谒舍里,只能通过门外官差的只言片语推断。
“县主这几日受苦了,请跟我来。”大理寺少卿打开谒舍大门,请杨湫出去:“大理寺已经查明,此事与县主无关,您可以回去了。”
“多谢大人。”杨湫欠身行礼,焦急地道:“既然查明,那康王殿下那边——”
“唉。”大理寺少卿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却没有说是什么原因,只淡淡地道:“此案事关重大,恕下官不便透露。下官送您回侯府吧。”
杨湫心急如焚,也清楚再多问亦是徒劳,婉拒了大理寺少卿的提议,骑上马直直往听风阁奔去。
听风阁前人迹寥落,大门紧闭,门前只有一个童子在洒扫。
“这位小哥。”杨湫翻身下马,几步跨到童子面前:“我来找穆姑娘,敢问她在吗?”
“咦?姑娘要找我们东家?”童子眨眨眼,一脸颓丧地道:“前两日官差说赵听风阁问讯,两位东家都跟着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怎么会这样。”杨湫手心握了一把汗,却仍然不想放弃最后一点希望,再度向童子问道:“穆姑娘可有留下什么消息?”
“没有,姑娘要不要改日再来?东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杨湫忍下了心内的失望,道:“多谢小哥,我先走了。等你们东家回来,麻烦你告知他们,杨湫来找过。”
童子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杨湫翻身上马,无精打采地回到了侯府。
侯府的氛围依旧阴沉,杨湫依稀记得,上一次大家整整齐齐聚在一处,还是那一回杨婳失踪的事情。
“咦?你们怎么都在?怎么了?”杨湫一打眼,就望见谢钧等人愁容满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说不出的哀怨。
“三妹,你可算是回来了,都整整五日了!”
杨鸢脸上带着深深地疲惫,伸手揉了揉眉心,望着她又长叹了一声。
“我这几日被大理寺带走问讯,一直没能出来,是不是又出什么变故了?”杨湫见其余人皆是一脸凝重,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两两相望,就是没有一个人肯开口说话。
“你们!倒是说话呀!”杨湫又急又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到底出了什么事!”
“三妹,你先冷静。”杨鸢开口安抚她,欲言又止地瞥了一眼杨斐。
杨斐默默的承接住二妹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三妹。你要我帮你去皇城司打探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既然有眉目了,为何大哥吞吞吐吐的?”杨湫蹙起眉头,追问道:“难不成,我听不得?”
“也不能这样说吧,三表妹。”谢钧含含糊糊地道:“哎,你先冷静,冷静嘛。”
杨鸢扯了扯她的衣袖,将杨湫牵到自己身边坐定。
杨斐这才在杨湫满头雾水的表情里缓缓开口:“皇城司的人说,是有人主动带着密信投告发的。”
“只凭一封密信,又能证明什么?”杨湫道。
“陛下相信就够了,三妹。”杨鸢蹙眉,压低声音道:“皇城司的密探,是陛下最为信任的。若是他们查到了证据,那就真的不能翻身了!”
“没有物证,如何能够定罪?”杨湫眉头紧皱成一团,忽然福灵心至,道:“他们查封听风阁,就是为了找到物证?”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谢钧补充道:“这几天在朝堂上,对康王欲谢家的弹劾忽然倍增,打算把我们一网打尽。”
“爹爹原本想求情的,可是情势太不利了,根本没用。”沈盈道。
如今局势早就走到了最不利于谢家的一步,只是苦于三司始终找不到物证,这才没能进行下一步。
杨湫紧紧咬着下唇,眉头紧皱成一团。
“大哥。”杨湫抬起头,直直盯着他道:“我想进皇城司,亲自会一会那个证人!”
“你这不是胡闹吗,静梧!”沈盈吓了一跳,急忙阻拦:“且不说你怎么混进去,万一被发现,可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如今也管不得那么多,只能从这个证人身上下手,或许能搞明白他为何跳出来指认康王。”
杨湫说罢,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意已决。”
“横竖劝你无用,我也不多说了。三妹——”杨鸢又唤了她一声,道:“我这次为陛下行谶纬,他问了我一件事。”
“什么?”杨湫提心吊胆地问道。
杨鸢叹了口气,将自己这几日在宫里的经历一一道来。
数日前,紫宸殿。
杨鸢在偏殿起了谶纬,正准备为皇帝卜问吉凶,忽而被皇帝叫了过去。
“朕这几日总是多梦。”皇帝沉声道:“梦到太子来问朕,为何还未缉拿到凶手。”
“陛下日有所思,自然会夜有所梦。三司已经在尽力查证了。”杨鸢答道。
皇帝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神色变幻莫测:“朕问你,你觉得此事到底会是何人所为?”
“微臣不知。”杨鸢垂下头,道:“陛下明鉴,微臣和皇后娘娘有亲故,自然不能妄加评断。”
皇帝也不再追问这个问题,转而问起这次叫杨鸢进宫的目的。
“余下的三位皇子中,你以为,谁更有天子之气?”
皇帝一上来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饶是作为心腹的杨鸢,都不敢轻易作答。
这是要借天意,试探她的忠心吗?
“紫微星高悬,陛下尽可放心。”杨鸢也只能谨慎以对,道:“先前所言,东方有白云出岫,隐含紫光,如今这股子劲头已过,陛下放心。”
“朕如何能放心?储位空置,他今日能杀兄,明日就能弑父悖逆!”
皇帝咳嗽了两声,自言自语一般念了两句:“东方,齐王封地,云出岫。”
杨鸢不敢应声,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
“你说,这是否是上天暗示朕,郁家和齐王串通一气?”皇帝忽然毫无征兆地道。
杨鸢素来知道皇帝多疑,见他忽然提起这个,当下便决定因势利导,让这一把火烧的更旺一些。
“陛下,谶言是上天的暗示。”杨鸢道:“微臣为您做出谶纬时,恰逢长公主回京之前,而王爷,恰好在为先帝守灵。”
“原来如此,朕就说新城怎么忽然提起此事。”皇帝冷笑着道:“她和我们能有多少手足之情?”
“罢了,三日后,便让新城和她儿子回封地去。”
“微臣遵旨。”杨鸢未置一词,只是行礼应下。
皇帝缓了一口气,又过问起杨鸢这次谶纬的结果来。
“陛下,这次的谶言所指,是说——”杨鸢换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当断不断,则会有人越俎代庖,陛下若是有什么事情悬而未决,还是早做决断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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