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军的视线缓缓聚焦,终于看清了站在床尾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背着手,神情平静地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和审视。
这张脸.程建军在昏沉的记忆里努力搜寻,渐渐地,与几年前在苏远家院子里见过的那个威严、从容的男人形象重叠在一起。
他喉咙有些干涩,试探着,用微弱而沙哑的声音问:“您您是苏.苏副厂长?”
苏远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不错,还能认得我。看来烧得不算太糊涂,记性还行。”
看到程建军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似乎想表示恭敬或感谢,苏远上前一步,轻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掌宽厚而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急着动。”
苏远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身体虚得很,躺着就行。”
“我已经跟相关方面沟通好了,把你上山下乡的接收单位,暂时调整到了我们红星轧钢厂。”
“另外,给你批了两天病假。”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他顿了顿,看着程建军眼中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继续平静地说道:
“等你觉得身上有力气了,头不晕了,能正常走动了。”
“再去厂里人事科报个到,他们会给你安排合适的岗位。”
“不着急,身体是**的本钱。”
说完这些,苏远似乎觉得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便打算转身离开。
“苏苏副厂长!”程建军猛地出声叫住他。
他躺在病床上,望着苏远宽阔的背影,鼻腔里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涩。
从小鬼机灵、习惯算计的他,此刻心里却充满了最直接、最朴素的感激。
在他最无助、几乎以为自己要病死在那偏僻乡村的土炕上时,是这个人,一个电话,一辆车,就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他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还如此轻描淡写地安排了休养。
这种雪中送炭的恩情,在此时虚弱的程建军看来,重如山岳。
他甚至在一瞬间觉得,苏远比他那只顾着算计邻里、对自己并不算
太亲厚的父母,更像是个可以依靠的亲人长辈。
他声音颤抖着,因为虚弱,更因为情绪激动:“我我该怎么报答您?”
苏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上,忽然“呵”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却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报答?”他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我看不必了。”
在程建军错愕的目光中,苏远继续说道:“我让人把你接过来,给你安排地方,一来是看在你和苏真、韩春明他们同学一场的情分,二来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也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还算有点意思,够聪明。”
聪明?程建军心头一跳。
“记得几年前,你跟着韩春明他们第一次去我那儿的时候,在我眼皮子底下搞的那些小动作、耍的那些小心眼儿吗?”苏远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提起少年时那点自以为是、却被大人一眼看穿的小把戏,程建军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羞愧和窘迫让他不敢直视苏远的眼睛,只能喃喃道:“那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害羞什么?”
苏远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甚至有点鼓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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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为,也敢当。”
“小小年纪,心里头就能有自己的盘算,知道使手段去达到目的,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世上,蠢人才最可悲。”
程建军愣住了,他没想到苏远会这么说。
他原以为苏远会像其他大人一样,训斥他心眼多、不踏实。
苏远看着他迷惑不解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像是老师指点不开窍的学生:
“你那会儿耍那些小手段,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想在那群半大孩子里显得与众不同,获得更多的关注。”
“或者压韩春明一头,对吧?”
程建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说那是‘小手段’。”苏远的声音清晰起来,“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把目标定错了,把对手也搞错了。”
他抬起手,食指指向程建军,又缓缓收回,点了点自己
的胸口:
“你以为你的对手是韩春明,是其他那些懵懵懂懂、只知道玩闹的学生娃?错了。在你踏进那个院子,开始动心思的时候,你真正的对手,是我,是院子里所有看着你们的大人。”
苏远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进程建军的心里去:
“找准自己的对手,认清自己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这很重要。”
“只有方向对了,你的那些聪明劲儿、那些算计,才能用在刀刃上,才能真正让你走得更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程建军已经听懂了未尽之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错了地方,累垮了自己,还差点把小命丢在穷乡僻壤。
“自己好好想想吧。”苏远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程建军粗重的呼吸声和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他躺在病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反复回响着苏远刚才那番话。
苏远这个在他眼中高高在上、手腕通天的男人,竟然不仅救了他,还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近乎点拨的话?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程建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细细咀嚼苏远话里的每一个字。
“找准对手.”
他想起自己刚到柳树屯村时的情景。
为了表现积极,为了证明自己这个“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不比别人差,甚至比那些土生土长的农村青年更强,他抢着干最重的活,挑水、担粪、翻地.别人休息他还在干,咬着牙不肯落后。
他潜意识里,确实把同批下乡的其他学生,甚至村里那些干活麻利的年轻后生,当成了要比下去的“对手”。
结果呢?自己累倒了,病倒了,差点没了命。而那些他视为“对手”的人呢?
或许会佩服他的拼命,但更多的是觉得他“傻干”、“不懂变通”吧?
村里的干部和长辈,看到他这样,恐怕也只是摇摇头,觉得这城里娃太娇气,又或者太愣,不懂得爱惜身体,长远看来,反而未必是能倚重的人。
“真正的对手是管事的人,是决定你处境的人”程建军喃喃自语,额头上不知
不觉沁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
在村里,他干得好不好,能不能被推荐回城,能不能得到更好的机会,决定权在村干部手里,在生产队长手里,在那些能写鉴定、能给上面递话的人手里!
他拼命表现给谁看?给那些同龄人看有什么用?
他应该让管事的人看到他的价值,看到他的“聪明和“用处,而不仅仅是“力气大!
想明白这一点,程建军只觉得后背发凉,恨不得爬起来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自己之前那通傻干,简直是舍本逐末,愚不可及!
难怪苏远说他“用错了地方!
他转动眼珠,再次打量这间干净的病房。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高耸的烟囱和厂房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机器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厂区下班的时间到了。
隐隐约约,有说笑声从楼下传来。
程建军费力地侧过头,透过窗户,看到一群年轻人正有说有笑地从厂区大门走出来。
其中,他看到了韩春明憨厚的侧脸,看到了苏萌明媚的笑容,甚至看到了关小关虽然低着头、但明显已经回到队伍里的身影。
苏萌曾经是他暗暗喜欢、又觉得配不上的漂亮姑娘。
韩春明.是他一直视为劲敌、总想压过一头的“老对头。
可是现在,听着苏远那番振聋发聩的话,再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程建军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他的对手,真的是这些人吗?
就算要耍心眼、用手段,真正应该“对付的,或者说应该“争取
这一夜,对于身体虚弱却思绪沸腾的程建军而言,注定是一个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夜晚。
苏远那几句看似随意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维中某扇从未触及的门。
许多过去的困惑、莽撞和失败,似乎都有了新的、更清晰的解释。
一种混杂着懊悔、明悟和隐隐兴奋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蔓延。
当苏远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熟悉的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飘荡着各家各户做饭的烟火气,还有隐约的说笑声。
走
过中院,自家屋里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和女人们清脆的谈笑。
苏远推门进去,只见秦淮茹、何雨水,还有院里另外两个媳妇,正围坐在八仙桌旁打麻将,战况正酣。
秦淮茹眼尖,看到苏远回来,一边摸牌一边随口说道:
“回来了?今儿个下午可有件稀罕事,
“一大爷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竟然跟后院那刘海中搅和到一块儿,俩人鬼鬼祟祟地跑咱家门口转悠。
“我问他们啥事,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最后灰溜溜地跑了。
她说着,打出一张牌,“东风!
下家的何雨水立刻笑了起来:“碰!胡了!清一色一条龙!给钱给钱,秦姐,你这东风放得可真及时!
秦淮茹懊恼地“哎哟一声,一边掏钱一边笑骂:“就你手气好!
苏远看着屋里这热闹又透着家常温馨的景象,不由得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这几个女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暇时有点自己的娱乐,打打小麻将,也挺好。
只要不耽误正事,不惹出麻烦,他倒也乐见其成。
不过,易中海和刘海中
这两个老家伙凑到一起,还跑自己家门口来,是想干什么?
苏远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微微绷紧了些。
正思忖着,屋外传来了阎埠贵那带着刻意讨好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
“苏副厂长——在家呢?吃过晚饭了没?
苏远走出屋子,只见阎埠贵腋下夹着个布包,手里还提溜着个瓶子,正站在院当中,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笑容里,三分热络,七分却是掩不住的窘迫和算计。
“是阎老师啊,吃了。您这是?苏远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瓶子,那是一瓶最普通、最廉价的散装白酒,瓶子旧旧的,看标签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阎埠贵平时抠门算计在四合院是出了名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今天居然舍得提着酒上门,看来是真遇到难处了,有求于人。苏远心里有了底。
不过,这抠门的劲儿还是没改。
苏远眼尖,借着院里昏黄的灯光,瞥见那酒瓶里的液体,最多只有半瓶。
而且,看阎埠贵那空荡
荡的双手,显然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下酒菜。
“嘿嘿,苏副厂长,也没啥大事。
“就是.就是老阎我最近,唉,真是遭了难了,这心里头堵得慌,就想着来找您说说话。
“顺便.顺便看看您能不能拉老哥哥一把,救济救济。
阎埠贵干笑着,把“救济两个字说得格外顺溜,同时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这不,带了点‘心意’,咱爷俩.边喝边聊?
苏远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行啊,院里坐吧,凉快。
两人就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阎埠贵小心翼翼地把那半瓶酒放在石桌上,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黑乎乎的、一看就腌制了有些时日的萝卜干。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晚风吹过,带着邻家炒菜的香气,更衬得桌上这“酒菜寒酸。
阎埠贵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他拿起一根萝卜干,示意了一下,自嘲道:
“苏副厂长,您.您别嫌弃。
“我知道这寒碜,可真不是老阎我抠门,实在是我那家里.唉,就只剩这点萝卜干能拿得出手了。
“不瞒您说,我都连着吃了三天萝卜干了,顿顿是它,嚼得我腮帮子都疼,屋里.屋里那味儿都没法闻了!
他叹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苏远:“您要是不伸把手帮帮我呀,我怕我这个月,下个月,都只能跟这萝卜干较劲了!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苏远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石凳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阎埠贵这人,虽然爱算计,小气吧啦的,但本质上不算太坏,至少没什么大奸大恶的心思。
之前办厂里职工子弟小学的时候,他也确实出过力,帮过忙。
而且,他这种算计,很多时候是生活所迫,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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