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六章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味道。食客们密密麻麻坐在一块,方桌上放着炒饭、猪排饭、麻婆豆腐之类日本家庭常吃的家常料理。不大的餐厅里明明没有人说话却生长出无数细碎而丰富的声音。
咀嚼声。吞咽声。用勺子刮着餐盘,将酱汁与米饭搅拌在一起的吱呀黏糊声音。厚厚猪排与筷子轻触时面包糠扑朔发出的清脆声。嘴唇与汤碗互相黏糊吸溜吸溜的声音。
同时还有客人忍不住向后仰,椅子发出的挪位声。脚趾狠狠抓挠发出的摩擦声。在品尝食物时,认不出抖脚令碗碟咄咄咄的声音。
但这一切都在半开放式的灶台面前变得不重要。
乾十字文深吸一口气。比起各种食物带来的香味进入这间大众餐厅的一瞬间热气铺面而来,从灶台一连串燃烧的炉灶上升起的白雾水汽撕咬着扑过来。其中肉类的香味、酱汁翻炒过后的香味,蔬菜简单焯水和调制后的气息无比吵杂却又鞣制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幸平。”正在埋头吃饭的食客吭哧吭哧抬起头对着灶台上忙碌的两人招呼道：“来客人了。”
灶台前年长些的腾出手重重拍击一下小的那位朗声道：“知道了。”
乾十字文看着那年少者嘀咕两声走到自己面前。他速度极快来去之间乾十字文只记得他眉间有一道疤痕。
“吃点什么？”
“日式滑蛋猪排饭。”乾十字文还是想要吃肉。他点了一道日本大众料理中最常见的食物备注道：“请快一点,谢谢。”
“好的。”
不断有人从大门口进来。乾十字文第一次见到客人主动收拾掉桌上的餐具也不嫌弃太多,笑嘻嘻和老板打招呼。年少者在灶台后削皮做了些什么蔬果的准备,摘下手套,麻利出来收拾残渣、询问菜单接着返回后台。
乾十字文看着他们多留个心眼记录下上菜五分钟里的客流量。
他还来不及的感叹这家店只用两个人就忙得过来。灶台处随着猪排下锅油炸油脂中滚起一圈沸腾的泡沫肉与包裹着的面糊上下翻滚。那年长者用两根长长的筷子轻轻推开极快猪排余下时间迅速加上提前调制的酱汁和蔬菜。他的动作极快等那年少者再次前来时
乾十字文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开口年少者已经跑开了继续在客人和后厨之间游走。他倒像是一尾穿梭在珊瑚从里的鱼儿游刃有余却叫旁观者大呼神奇。
“算了。”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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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文嘀咕道：“等会再加菜吧。”
这家餐馆的猪排饭分量感觉很大。不过乾十字文盯上了他们家的炸薯饼和麻婆豆腐套餐。看着隔壁人用勺子把汤汁和米饭搅拌在一起裹上红油的米饭上放上一块颤巍巍豆腐一并送入口中——乾十字文不点都不愧疚自己吃着碗里看着别人碗里。
日式滑蛋猪排饭也好吃呀。
米饭作为基底毫无顾忌展示着自己身上的所有配菜。作为一碗之主的猪排在出锅后就被利落斩成五份。它毫不保留的横截面在同一时间向食客展示着酥脆、鲜嫩。
热气不断冒出来最上方的猪排那一层细细脆脆的炸物表面并没有因此失去锋利和脆爽。满满当当的酱汁、高丽菜丝、以及滑蛋则正在将自己的滋味渗透道猪排的下方。
乾十字文饶有兴趣翻了翻他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好几次吞咽才忍住不让自己吃到口水拌饭。猪排上撒了些许的芝麻倒是因为这些动作四散开来。乾十字文拿起水杯咕咚喝了两口水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夹起一块猪排送到面前。
他距离更近一些十分清楚这块猪里脊的纹理和新鲜程度玫瑰色与粉色的肉质互相交织筷子稍稍用力“咯吱咯吱”的声音便从猪排表面传出来。
咔。
乾十字文一口咬下！
他瞪大眼睛下一秒他牙齿不自主地开始研磨起肉。舌头在口腔内大闹天宫咀嚼和吞咽的速度和按了两倍速一般。
好吃。
热乎乎的猪排十分厚实提前腌制过的肉里充斥着无法察觉的香味包裹上的粉浆不算厚重
“呼呼呼。”
乾十字文的嘴巴都给烫得哈气不断但他不会轻易松开来之不易的肉食。他用最粗暴的手段舀出一勺沾满滑蛋和菜丝的米饭整个送入口中。
——！
如果说猪排是厚重的大地滑蛋就是从大地上涓涓流淌过的溪流。乾十字文很难从别人的美食中产生如此广阔的想象。但他还是这么想着每一粒米饭就像是从猪排和滑蛋中生长出来产自大地与溪流的米香由此包裹上不一样的气息。
好吃。
浑身上下都变得踏实起来。乾十字文的身体从内到外地热乎起来。他想起在年幼时外公骂骂咧咧给自己做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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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日子，小孩子也是吃黏糊糊的食物。
一种……家的感觉。
乾十字文忍不住用勺子将滑蛋、菜丝、米饭完全搅拌在一起，整个人三两下就把日式滑蛋猪排饭吃个干净。他的舌头因为猪排饭的触感，变得敏感，整个人微微吐舌在外面，晾一会儿，用柠檬水漱漱口，才喊道：
“老板。
“来了。
乾十字文决定继续点餐，“我还想要一份日式猪排饭、一份麻婆豆腐套餐、一份薯饼。
老板到底是什么能人，能让周围的食客吃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漓，声音不自觉带着娇喘，走出门的步伐都带着晃荡。乾十字文如此想着，等饭的期间，悄悄对着水杯照了照。
哈哈。到这个时候，乾十字文才意识到自己也是那些食客的样子——一顿日式滑蛋猪排饭下来，他的脑门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鼻尖和两颊因为吃得太快，通篇泛红，嘴唇上还有没擦拭干净的油脂，看上去亮晶晶一片。
乾十字文小心翼翼折了纸巾，将自己收拾干净，乖乖坐在位置上。
在后厨忙碌的幸平诚一郎抬起头，差点误以为那位置上坐着一只乖顺的黑**大狗。
还是等着投喂的大狗。
“创真。幸平诚一郎抬头示意道：“你也上灶台一会儿，我出去招待下客人。
“没问题！
“等会儿，我还要和你比一场。
幸平诚一郎爽口答应道：“行。打烊再说。
父子两说完，忙了一会儿，双双窝在后厨里忙活。身为幸平诚一郎的父亲并不害怕初中的儿子上灶台会砸了餐馆招聘——他们父子两对彼此都有极高的信任。
“您的餐。幸平创真将第二份日式滑蛋猪排饭端到乾十字文面前，在菜单上做标准，“已经上齐了。招待不周，请慢用。
他好奇地看了这位十分能吃的客人。
与之前大快朵颐吃下所有饭菜不一样，这次他没有快速食用，也没有露出什么奇异的表现。反而是用勺子漫不经心舀起一勺麻婆豆腐送入口中，缓慢咀嚼，露出一种叫人感觉到古怪的迟疑。
幸平创真下意识怀疑起来：这不会是砸场子的吧。
殊不知，乾十字文也在怀疑中：这厨师是换人了吗？
和前一场日式滑蛋猪排饭不同，乾十字文用勺子舀着麻婆豆腐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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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感觉到不对劲。
并非是不好吃，而是他身为厨师的直觉，告诉他：换人了。
滚烫的热气。沸腾的辣味。在辣味中添加了稍许的甜味更加符合日本人的口味。但是这种辣与传统川菜又有本质区别。
不够麻。不够辣。不够爽。
乾十字文不会强求大众餐厅能够做到中餐厅的水准。真正让他感觉到别扭的是一种菜品里的“风格。
就像是每篇文章都能展现作者的性格一般；厨师的每道菜都是厨师本人的映照。
好吃得各有千秋，便是厨师这门手艺的美妙之一。
面前这道麻婆豆腐，还有后续送上来的日式滑蛋猪排饭并非不好吃。乾十字文却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巧妙的“照本宣科。他脑海中忍不住勾勒出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个连身形和轮廓都没有完全的长开的孩子。
唉。
乾十字文叹气一声，刮了刮麻婆豆腐套餐上的红油，和米饭搅拌在一起，囫囵着吃下去。其实麻婆豆腐也很好吃啦，这个滑蛋猪排饭也真的很不错了。只可惜，有些东西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唔。
但这个炸薯饼就不一样。乾十字文送入口中咬下的第一口，那种熟悉的直觉冲上他的心头。他努力想要描述，想要用自己身边所有接触过的厨师去对比，但又没有办法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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