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步伐立刻加快,身后带起一阵风声。
聂涯正抱着胳膊看花坛里的景色,听见动静回过头,刚好对上谢殊的眼睛,眼皮微微抬起,几乎是立刻就直起身。
五年。
他找了整整五年啊。
终于找到了。
谢殊兴奋地招手:“你怎么来了?是来当保安的吗?”
自己也退学去当保安吧。
卧哪不是卧呢,保安还不用上课,明天就去当保安。
少走五十年弯路。
特意摘掉草帽,换上西装的聂涯:“.”
“不是。”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朝谢殊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对方面前停住:“我找你。”
聂涯的目光越过谢殊,扫过他身后跟来的几个人,询问道:“他们是你朋友?”
“嗯,我同学,下午刚办完入学手续。”
谢殊说着,将车钥匙往聂涯手里一塞,转头招呼祝青山:“上车。”
旋即又朝其他人随意挥挥手,“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几人见谢殊实在不愿同行,也不好强求,只得告辞。
祝青山在刺眼的视线中弯腰,麻利地钻进后座。
“砰!”
车门关闭。
聂涯坐进驾驶座,待谢殊也坐稳,这才踩下油门,开口道:
“去哪?”
“顶堤路117号。”谢殊报完地址,靠住后座的椅背,随口问,“你怎么来学校了?有事?”
“路过,听说你在这上学,就等了一会。”聂涯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平常。
“.哦。”
肯定不是实话。
两人都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车里多了个不算熟的祝青山,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气氛安静下来,街市的喧闹隔着车窗,听起来有些闷沉。
聂涯车开得稳,七扭八拐,很快便到了顾青家。
现在应该叫谢殊家。
门很宽,但门前有几级青石台阶,汽车上不去,只能停在路边。
祝青山刚下车就开始观察,先是盯住台阶,然后又看了眼谢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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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车:
“台阶改成斜坡吧,车老停外面不是个事儿,这离法租界近,半夜让哪个酒喝多的醉汉砸了玻璃,人都没处找。
“行。
谢殊已经从包里摸出钥匙,走到门前抬起手,黄铜钥匙**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很清晰。
他推开门,院子露出来,杂草还没清理,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散乱。
三个人前后脚走进去。
祝青山的视线立刻四下转了转,问:“这房子你打算怎么改?
“我也是头一回来这,房子是托别人买的,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谢殊站在院子中央,对祝青山说:“在不影响生活质量的前提下,尽量别动原来的布设,你先看吧,我歇一会。
“好,我先瞧瞧。
祝青山是个有眼力见的,旁边的两个人眼睛都快黏到一起了,一个个欲言又止,再留就不礼貌了。
他转身进了主屋,顺手带好房门。
“嗞呀——咚!
院子里只剩下聂涯和谢殊两个人,总算可以正常说话。
聂涯没往屋里看,目光落在谢殊身上,语气平常地问:
“往后就定在这儿了?
“最近几天在,住不了多久,我还是喜欢楼房。
谢殊坐在院中央的石椅上,懒洋洋地靠住桌子,声音很轻,聂涯靠近两步坐下,这才勉强听清。
“那残废假哥让我上学当卧底,说等这次回去给我升军衔,能到少尉,到时候办事就方便了。
两根细长均匀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划着,在阳光下白的晃眼。
“你是来找我什么事?正好,我最近富得流油,一会带你取点钱。
“钱先不急。
聂涯坐在石桌对面,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我们设置个联络点吧,不然我实在找不到你。
“从上次去海陆军手里抢完**开始,满打满算,我都在沪上找了你五年了。
整整五年。
五年啊.
五年。
人生能有几个五年,他光这两个月就已经过完二十个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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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真能折腾啊。
自己从东找到西,从南找到北,从城内找到城外。
刚发现一点线索,人就跑了,开着汽车四处蹿,腿比那兔子还快。
毫无规律性,想一出是一出。
说他没脑子吧,倒也不是。
宪兵队,杀了。
司令部,炸了。
该干的事一样没落,连死带活的全都能干成。
说他有脑子吧才几天,**快两万次。
倒是找个外援呢。
别人不方便,自己这个大外援在这放着呢。
用点技巧,再难的事也不至于死这么多次,他这个无痛回档的人都快受不了,对方得是什么感觉。
况且就算不找外援,只靠自己盲干,也不应该死这么多次。
有时候回档的间隔时间只有两三秒,不像是因为事情有问题死的。
倒像是发泄不满,单纯的**泄愤。
少年趴在石桌上,阳光洒下来,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谢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抬眼看向聂涯:“瞅**啥?我脸上写字了?你能在这待多久。”
“先待.三天吧。”
支队最近没什么事,自己走之前已经将工作安排妥当,余司令忙的过来,三天出不了大问题。
但这小子三天绝对能搞出大问题。
这次自己亲眼看着。
好好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档那么多次的。
聂涯思考片刻,询问道:“方便让我借宿三天吗?不方便我可以住隔壁。”
“那很方便了。”
谢殊立刻站起身:“正好,我搬家什么都没来得及买,我们去商场把东西备齐!”
“嗯。”
聂涯点头。
谢殊扬声喊:“祝青山?你先看吧,我出去买点东西,钥匙放窗户这了,你看完直接锁门,把钥匙给隔壁院的孙大夫。”
隔着门板,传回一道闷闷的声音:
“你们等等。”
祝青山推开门,迈出门框,脸色不算好看:“这房子你托谁买的,来源靠谱吗?”
谢殊纳闷:“靠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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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光明正大抢过来的,还一分钱房费没给呢。
“.你们进来看。”
祝青山抬手招了招,院中的两人跟他走进屋子,刚进去,便闻到一股清新的茉莉香。
不浓,很自然,应该是自己调的香薰。
入门是客厅,玻璃茶几后放着三人沙发,茶几上摆着瓷杯和花瓶,瓶中的花已经枯萎很久,萎蔫地耷拉下去,花瓣泛着枯黄。
谢殊慢悠悠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里:
“挺正常的,很软。”
“家具是很新。”
祝青山拿起桌面上的花瓶,介绍道:“这个,是百利来商场这个月新出的限定款,全沪上只有一百个,比沙发和茶几加起来都贵。”
“商家做的广告,寓意是永恒的爱,应该是房子原主人送给他夫人的生日,或者纪念日礼物。”
“如果是正常搬家,怎么可能不带走?”
“还有里面。”
祝青山示意谢殊跟着他,径直推开卧室的门:
“床是新换的,地板上还能看出旧床架的痕迹,包括衣柜,书架,所有可移动的软装,都是在公共租界的林记家居里进行的私人定制。”
“林记家居做的家具,都会在内部隐蔽处刻好下单时间。”
祝青山挪开书架上的书架上的书,最内部果然雕有一行数字,微微凸起,形状设计的很好看:
“这个书架定制于六个月前,衣柜,床,则分别是十二个月,二十个月前。”
“柜里还有一套没有拆封的真丝被面,牌子是凤春布行。”
“这款被面,凤春布行不卖,只送给当日存钱超过五千元的客户,并且不能转让不能退款。”
“.”
谢殊倚在门框上,听他叨叨半天,挑了下眉:
“所以呢?奇怪点在哪?有钱人就不能卖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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