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兰老大的准许,兰融便再不用日日缩在那逼仄的小船舱里了。
她只要一得空,便往甲板上跑,趴在船舷边看海。
船头劈开海面,哗啦啦带起一串雪白浪花,翻卷着朝两侧散去。海面在日光下铺展开,像无边无际的上好绸缎,被风轻轻一抖,便漾出层层叠叠的碎金。
兰融伏在栏杆上,眯着眼,任由额边碎发被海风吹乱。
她今日做男子打扮,穿着一身窄袖短袍,身形纤细利落。海风吹起脑后的深色发带,露出一张白净鲜灵的脸来。这样站在日头底下,竟真有几分玉面小郎君的意思。
天上海鸥盘旋,抖动着白翅掠过深蓝日空,鸣声清亮。有几只胆子大的,甚至直接落在船栏上歪头看她,绿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直转。
大多数人并不太爱往甲板上来。
海风冷冽,加之容易晕船的人若是盯起伏不停的海面看久了,反倒更容易头晕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正因如此,这会儿甲板上人并不算多,除了兰融和於菟,也只有数十个人两两散开,周边无人打扰,偌大的甲板却显得空旷。
兰融偏头看了身旁的於菟一眼:“怎么了?犯恶心呢?”
因为担心兰融,才强撑着跟来的於菟面无表情地望着海天交界处:“我只是懒得理你。”
兰融吐了吐舌头。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刚上船那一日,她还差些没吐出来,谁知只折腾了那一天,第二日起竟渐渐适应了。如今迎着海风站在甲板上吹风看海,反倒觉得浑身舒坦,若一直躲在屋内,则会头昏脑涨。
於菟扫了她一眼,语气凉凉:“你再往前探些,待会儿一个浪头拍过来,把你浇成落汤鸡。”
兰融“嘁”了一声,满不在乎:“哪有那么巧?再说了,就算真拍着了,这么大的太阳,晒一会儿也就干了。何况如今风平浪静,船又高又大,哪有浪头能拍到甲板上.....”
她话还没说完,前头船身忽地一沉一抬,几道海浪交叠着卷到半空,“哗啦”一下,溅起的海水不偏不倚,吹到了她的脸颊上。
兰融:“.....”
目睹了这一切的於菟转头抿起唇角。
兰融抹了把脸,沉默片刻,才若无其事道:“也就一点点。”
於菟“哦”了一声,难得没继续挤兑她。
这一趟海上的日子,其实比兰融原先想的舒坦得多。
除了头几日被按在舱里不许乱跑,剩下的时候倒都自在。能出来看海,能在船上转悠,还能蹭些平日吃不着的新鲜东西。
船上的伙食竟比她预想得强得多,不但有肉干,有新发出来的嫩豆芽,偶尔还能吃到刚打上来的鲜鱼。
鱼离水没多久,收拾干净后便直接上锅清蒸。蒸熟后白汽腾腾,一掀锅盖便是一股鲜甜海气。鱼肉细嫩,连盐都不必多放,入口又嫩又甜。
还有一只只大螃蟹,壳虽硬,膏也不多,可蟹腿里的肉却格外扎实,拆开来一丝一缕,白肉紧实弹牙,越嚼越香,不是寻常河里小蟹能比的。
她还特地从小厨房里借了一块姜,切下一小片,拿膏药给於菟贴在虎口上,据说这样便不会再晕船。於菟任由她贴上,照旧一声不吭地往甲板上跑,也不说到底有没有用。
兰融用过午食,慢悠悠晃回甲板,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下,眯着眼望海,只觉得天高海阔。
她看着远处苍茫起伏的海面,情不自禁道:
“天风浪浪,海山苍苍。”
话音刚落,身侧便有一道清朗男声不紧不慢地接了下去:
“真力弥满,万象在旁。”
兰融一怔,偏头望去。
不远处立着一位年轻公子,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生了一双极出挑的眼睛,眉眼秾俊深邃,眸色乌黑,可若偏头正对日光时,却又会映出一点浅金色来。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蓄了胡须的中年男人,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着和和气气,见到她望过来,眼睛一弯,冲她示意了一下。
那年轻公子见她望来,先抬手拱了拱,笑道:“兄台也喜欢司空图的诗?”
兰融起身还了一礼,眉眼微弯,笑吟吟道:“喜欢倒谈不上,只是觉得这几句气象磅礴。此时读出来,很是应景。”
那年轻公子闻言,眼底笑意便深了些,像是当真遇见了知音:“巧了,我也正这么想。”
他说着,话头自然而然一转:“不知兄台这一路,是要往何处去?”
兰融哑着嗓音作答:“闲来无事,想到扬州去瞧瞧,也算见见世面。”
话虽这么说着,她的目光却轻轻一偏,落在了那年轻公子身后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察觉到她望来,立刻微微侧过脸,去看远处海面,仿佛根本没在留意他们说话。
有意思。
她并没顺着继续同那年轻公子寒暄,反倒朝那蓄胡子的中年男人也拱了拱手,笑着问道:“这位可是公子的亲长?”
年轻公子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到旁人,微微一顿,这才含笑点头:“正是,这是我叔父。”
兰融便顺势看向那中年男人,神色仍旧客气:“原来如此。我瞧着您有些面善,倒像是在陈州府见过似的。不知叔父可曾在陈州府待过?”
那中年男人轻轻咳了一声,轻轻回了两字:“并未。”
兰融也不多纠缠,转头问那年轻公子:“说了半天,还不知仁兄怎么称呼?”
年轻公子略停了停,才道:“在下姓崔。”
“崔?”兰融将这字轻轻念了一遍,像是随口记下,随即又笑道,“不知崔公子这是要往何处去?也是去扬州游玩么?若是顺路,不若结伴同行?”
那年轻公子见她不再揪着“叔父”不放,神色果然松快了些,温声答道:“此次怕是不便。家中近来出了些变故,我欲往扬州投奔亲族,不便与小兄弟同行。”
兰融点点头,心里却越发觉得这两人古怪。
一个说自己姓崔,一个说身后的是叔父。可两人站在一处时,一前一后,分明是拱卫守护的意思,哪里是寻常叔侄?尤其那位“叔父”,自她开口起便一直避着她的目光,仿佛不能让人看见脸似的。
几人又不咸不淡地寒暄了两句,兰融这才慢悠悠转身回房。
一进门,於菟便抬眼看她,说道:“他们骗人。”
兰融“嗯”了一声,顺手给自己倒了盏水,神色半点不意外:“怎么说?”
於菟坐在椅子上,也倒了杯茶道:“那位小公子非富即贵,衣服靴子用的都是上好布料,玉佩香囊也不是俗物,若是家中真有变故,哪里会将自己收拾得那样细致?”
兰融低头吹了吹茶盏里的热气,闻言点了点头。
於菟继续道:“还有,他们方才说没去过陈州府。可咱们这条船,本就是从陈州府开的。若当真没去过,又怎么会在这船上?说谎都说不圆。”
兰融听到这里,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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