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他出去打探消息，走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驴车赶得飞快，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踉跄着跑进院子。
李默正在那台机器旁边，听见动静抬起头。
孙二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
“三十里。”他说，“城外三十里，有人。”
李默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人？”
孙二摇头：“看不清，好多。扎营了，没动。我看见炊烟，一片一片的，至少上百人。”
阿钝从屋里跑出来，站在旁边听着。
孙二继续说：
“穿着百姓的衣服，但骑的马是军马。我看了一眼，不敢多看，绕道回来的。他们有人在路口守着，盘查过路的。”
李默没说话。
他看着北边的方向。天快黑了，那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里。
上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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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默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
没有灯。月光很淡，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十七个孩子挤在一起，最小的那几个缩在中间，不敢出声。
李默站在他们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外面有人。上百个。冲着咱们来的。”
没人说话。
丫丫躲在铁头身后，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发抖。
李默蹲下来，看着那些孩子。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知道他们在怕。
“怕不怕？”
没人回答。
李默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长。”
他站起来，走到周老倔面前。
“周师傅，你那棚子后面，有块活动的地板，底下是空的。能藏几个人？”
周老倔愣了一下，想了想。
“四五个。小的能挤六个。”
李默点了点头。他走到陈小锤面前。
“陈小锤，你画的图，地窖的入口在柴房后面。那块木板怎么打开？”
陈小锤用左手比划了一下。
“往左推三寸，再往上抬。卡住了就打不开。”
李默记住了。他走到孙二面前。
“孙二，你那条出城的道，夜里能走吗？”
孙二想了想。
“能。但要摸黑，不能点火把。有一段路窄，马过不去，只能走人。”
李默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
“现在，每个人记住自己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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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分配。
“周师傅，你带着陈小锤和铁头，守那台机器。真打起来，先把棚子拆了，把机器盖住。用那些烂木头、破草席，盖得越乱越好。”
周老倔点头。
“阿箬，你带着狗子和石头，守地窖口。孩子往里进的时候，你一个一个数。数清楚了，最后一个进去的是你。”
阿箬的手按在刀柄上。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阿钝，你带着那几个大的，守着院子。有东西进来了，你们挡第一下。挡不住就退，退到地窖口，和阿箬一起守。”
阿钝的手攥紧了那把弩。
“孙二，你盯着外面。有什么动静，马上报。报完了，你自己躲起来，别露面。”
孙二点头。
李默最后看向阿福。
“阿福，你跟着我。哪儿也别去。”
阿福的手按在怀里的本子上。
“记着就行。”李默说。
阿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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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孩子被带回屋里。
门关上之前，李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每个人记住，”他说，“万一打起来，别乱跑。听大孩子的。他们让你们躲哪儿，就躲哪儿。”
丫丫躲在铁头身后，露出半张脸。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里面有泪光。
“李叔，”她小声问，“我们会死吗？”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不会。”他说。
丫丫看着他。
李默说：“我保证。”
门关上了。
丫丫站在黑暗里，攥着铁头的衣角。
“铁头哥，”她说，“李叔说不会死。”
铁头没说话。
他想起李默刚才的表情。
那表情，不像是在保证什么。
但他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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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蹲在院子里，把那把弩装好。
上弦，试了试力道。三十步能穿甲。师父说的。
他把弩放在手边，又摸出几支箭。箭是周老倔打的，铁头磨的，箭头很尖。
狗子蹲在他旁边，抱着空包袱。
“阿钝哥，我能干什么？”
阿钝想了想。
“你看着那棵树。”他说，“万一有人往那边去，喊我。”
狗子点了点头。
他抱着空包袱，看着那棵树。月光下，那棵树的影子淡淡的。
他妹妹在那儿。
他不会让任何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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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蹲在地窖口，数粮食。
一袋，两袋，三袋。
够十五天。
她把袋子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十七个孩子挤进去，能待多久？她不知道。
石头蹲在她旁边，攥着那块石头。
“阿箬姐，”他说，“我能帮你数吗？”
阿箬看了他一眼。
“你数人。”她说，“等他们进去了，你数清楚。”
石头点了点头。
他攥着那块石头，在心里默数那些孩子的名字。
丫丫，铁头，二牛，小翠……
十七个。他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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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倔带着陈小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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