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驿馆,何翯临时下榻的院落。
烛光下,何翯正翻阅着刚刚从“永丰号”查抄的部分账册摘要。她已换下官服,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常服,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一名校尉快步进来,低声禀报:“大人,长桥县衙的文书已全部封存运到。另外,柳枝胡同那边有回信。”
“说。”何翯头未抬。
“院子已控制,抓获以黑皮为首的打手四人。搜出私货三箱,账册七本。据黑皮初步供述,他们隶属‘永丰号’疤爷手下,负责货物处理转运。疤爷本人……昨夜事发前已不知所踪。”校尉停顿片刻继续道,“有个叫桂娘的女子翻墙逃脱,黑皮曾命手下两人追击。但我们的人并未追上那两人,也未能找到桂娘。目前这三人下落不明。
何翯指尖在账册某行代号上轻轻一点:“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阿班的帮工,人在何处呢?”
校尉道:“有,他与黑皮等人激烈打斗过受了重伤,已由随行大夫救治,暂无性命之忧,但尚未清醒。”
何翯放下账册,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阿班的伤势,何时能清醒问话?”
“大夫说,最快也要明日午后。”
何翯沉吟片刻。“保护好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另外,”她看向校尉,“长桥县赵文远,还有林府的林承业,现在什么反应?”
“赵县令惊慌失措,今日午后曾紧急召见林承业密谈。我们的人在外围听到零星言语,赵似乎在向林求助,希望其动用上层关系斡旋。林承业表面应承,但言辞谨慎,似在极力撇清与‘永丰号’的关联。”
何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撇清?只怕是欲盖弥彰。
“林府那位小姐,近日有何动向?”何翯问。
“深居简出,据眼线回报,自上次与赵珩踏青归来后,便极少出门,多在闺中习字绣花。其母似乎对码头区风声颇为忌惮,严令其安守府内。”
何翯走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李大昌有踪迹吗?”
“暂无。此人极为狡猾,似乎早有准备,消失得干干净净。但……”校尉压低声音,“有未经证实的消息,昨夜事发前,曾有人看见疑似李大昌者,在码头附近与一条快船接触,随后快船离港,去向不明。”
“海路……”何翯眼神更冷。想从海上跑?没那么容易。
她迅速做出决断:“第一,加派人手,沿海岸线及附近岛屿秘密搜寻李大昌及那条快船踪迹,重点查与‘永丰号’或林家香料船队有往来的私港、渔村。第二,对林府,外松内紧。暂不直接接触,但盯紧林承业的一切对外联络,尤其是与州府以上、以及与海商有关的动向。第三,阿班一旦清醒,立刻秘密带来见我。第四,继续搜寻桂娘,但不要大张旗鼓,留意是否有异常女子试图接触官府或传递消息。”
“是!”校尉领命,正要退出。
“等等。”何翯叫住他,“以我的名义,给长桥县衙发一道公文。就说,为彻查户房渎职及关联私运案,需县令赵文远即日起,暂停一切公务,在衙内候询,配合调查。一应政务,暂由州府指派佐官代理。”
校尉心中一凛。这是要……软禁赵文远?彻底切断他对外串联的可能? “大人,这……是否需要州府……”
“照办。”何翯语气不容置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责任,我担。”
校尉不再多言,躬身退出。
房间里只剩下何翯一人。她走到墙边悬挂的连州海图前,目光落在标着“长桥县”、“清河镇”、“连州港”的位置上。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几处标记模糊、可能被用作私港的小海湾上。
“李大昌……你最好跑得够快。”她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长桥县衙被州府来人“协助调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县城,尤其是与之利益纠缠最深的清河镇。
表面上看,镇上似乎比往日更安静了。玲珑阁等几家背后有衙门影子的铺子,罕见地早早卸下了门板,掌柜和伙计都缩在里头,神色惶惶。街上巡弋的、那些眼神不正的闲汉地痞少了许多,连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似乎都被连日雨水冲刷得淡了些。
但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万物屏息。
镇西头,慈济庵后山那片桃林在雨后显得格外凄清,落红混入泥泞。而更深处,通往西岭的山路入口附近,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看似樵夫或猎户的汉子,正蹲在隐蔽处低声交谈。他们腰间鼓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疤爷栽了,黑皮也折进去了……‘永丰号’那条线算是废了。”一个半张脸布满烧伤的汉子啐了一口,“妈的,东家那边一点信儿都没透,说扔就扔!”
“扔?”另一个精瘦的汉子冷笑,“怕是东家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你没听说?州府来的那位何大人,铁面得很,直接停了赵县令的职!赵文远可是东家才派来县里没多久的棋子,结果人还没站稳,就保不住了,咱们这些下头跑腿的……”
“那现在怎么办?货还压在老地方,账本也不知道落到谁手里了……”第三人声音发颤。
烧伤脸的眼神阴鸷:“等等东家那边的消息。李师爷……李大昌不是跑了吗?他手里肯定有路子,有上面更硬的关系。只要他能出去,咱们就还有指望。”
“指望他?”精瘦汉子嗤笑,“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比疤爷还狠。他跑路会带上咱们?别做梦了。要我说,趁现在水还没彻底搅浑,能捞一点是一点,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得让那姓李的,把嘴永远闭上。他知道的太多了,又比泥鳅还滑。万一他落到官府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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