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腊八，洛阳城中的大街小巷像开了锅一般鼎沸起来，市井中的烟火气越发的绵长，百姓们裹着棉衣在南北货店里仔细挑选心仪的年货，在酒肆茶坊里聚亲会友。
一品酥的公厅炉从早到晚不停冒烟，赵意如觉得自己也快被燃尽了。
好容易撑到腊月二十这天，赵意如就准备给大家放年假，她把围裙一摘，兴奋道：“大家这些天辛苦啦，不如咱们从明日开始放假吧，正月十五之后再开业！”
周稚芸把做好的点心摆进柜台里，圆圆的脸上还沾着面粉，闻言眨着眼睛问：“放假？放假做什么？”
梅月娘边摆齐点心边说：“东家，如今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做什么要放假？”
小米拨着算盘：“这几日定点心的人排着队，放假岂不是白白丢了银钱？”
周五郎咔嚓一剪子把一卷麻绳绞断：“正是这话，年前家家户户走亲串友都想拎两封点心，咱们现在正是供不应求的时候。”
赵意如：……这都是些什么无私奉献的神仙员工！
她看着满心满眼赚钱为主的伙计们，一时哭笑不得。赵意如揉着发胀的手腕，嘴角跟着抽了抽，真诚发问：“你们就不觉得累吗？连日搓点心，我胳膊快要酸掉了！”
“累点怕什么，有钱挣就不觉得累！”周稚芸顺手捏了块破馅的绿豆酥塞嘴里，“跟着阿姐做点心，既能吃饱穿暖，还能攒下私房，比闲在家里强百倍！”
梅月娘笑得温婉：“这点累跟种地相比算不得什么，咱们这铺子刚开业不久，正是攒口碑，赚人气的好时候，大伙儿都憋着劲呢，哪舍得放假。”
小米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附和：“就是!”
赵意如只能一脸期待地看着周五郎：“五哥，你快说咱们备的原料是不是马上用完了？”
周五郎翻开原料账查了查，笃定道：“还多着呢！我怕年节涨价，没进腊月就备足了料，三娘放心吧！”
赵意如扶额，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什么，我给钱，放假期间大伙儿工钱照发！”
天天早起，明天她想和被窝好好约个会。
徐照临踏进一品酥的时候，正好瞧见赵意如与众人拉锯。
他轻咳一声，冷硬的眉眼里染了几分笑意，看向一脸无奈的赵意如，玩笑道：“稀奇，倒是头一回见伙计们比东家还盼着开门做生意的。”
赵意如朝他一仰头以示欣慰，复又摊手：“唉！拦都拦不住，个个都把挣钱当乐子，倒显得我这个东家视金钱如粪土了！”
“五哥，快把徐大人定的点心帮着抬上车！”众人听了不再闲话，赶紧都过去帮忙搬抬。
前几日徐照临遣时安过来定了二十盒点心，约定好今日取货，快中午了还等来时安，没想到徐照临亲自过来取了。
年下府衙各部门正是忙碌的时候，徐照临看起来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打工人年底赶活儿的狼狈。
赵意如赶紧招呼他去雅间：“外头冷，大人去喝盏茶暖一暖。”
徐照临没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赵意如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问了个蠢问题：“大人还回家过年么？”
徐照临的眸子暗了暗，道：“不回长安，我今年在洛阳陪公主一起过年。”
赵意如赶紧咨询他：“我大年那天中午想去栖云观陪阿娘吃午饭，不知合不合规矩。”
“观中年节虽然清修为主，祈福为要，但也适度从俗，除了素服素言不饮酒之外，其余无甚禁/忌，你但去无妨。”
赵意如心里有了底，笑着告罪：“上回还答应请您吃饭来着，可惜店里连日赶工总不得空，大人勿怪。”
徐照临语气揶揄：“择日不如撞日，我瞧着你的伙计们齐心协力，倒不差你一个惫懒的。”
“成！”赵意如很痛快地答应了，她准备好好行使一番东家的权利，抛下这些衷心耿耿的伙计们吃独食去。
等二十盒点心装上车之后，她也跟着上了马车。
薛穆在后院刚把柴火劈完，出来找不见赵意如，就问周五郎：“五哥，我赵姐姐去哪了？”
周五郎翻着眼皮随口回道：“你赵姐姐出去吃午饭了。”
这小子跟屁虫一样，嘴里整日姐姐长姐姐短，要不是他年纪小三娘好几岁，周五郎就要防备他了。
薛穆看众人都在，担忧地说：“怎么不叫我跟着？年下街上都是乱窜的闲汉，小偷也比往日可多了许多！”
周五郎宽慰他：“放心吧，有人陪着。”
宽敞的马车里点了无烟炭取暖，刚出炉不久的点心层层码放在一角，车里又暖又香，赵意如搓了搓手，暖意也传到了指尖上。
看她搓着手呵气取暖，徐照临就把一个毛茸茸的手捂子递过来，赵意如一愣，旋即道谢接过。
这手捂看起来就十分富贵，深蓝色的锦缎上绣着赵意如不认识的纹样，筒口镶着两圈黑狐毛，筒身略长，她小半截手腕都能藏进去。
“徐大人，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徐照临把问题丢回去：“客随主便，赵娘子拿主意吧。”
赵意如琢磨了一会，有些想吃烧烤，就问：“那烤肉大人吃得习惯么？再来点小酒！”
“吃得惯，但炙店炭火气怕是有些大。”
赵意如：“没关系的，那样反而暖和，今天好冷。”
商定好后，两人就找了一家胡炙店，还未进门就被扑面的肉香袭了面门，赵意如闻香便觉腹空，跟在徐照临身后进了店内。
徐照临寻了个避风避人的桌子坐定，赵意如询问店家都有些什么食材可以炙烤。
小伙计傲然道：“咱们店里的炙羊肉味绝洛阳，可以穿成串烤，也可以烤一整只羊羔，二位好口福，今日有鲜鹿脯，还有鸡鸭腌鱼，客观您参详一二？”
赵意如看向徐照临，用眼神询问他要吃什么。
徐照临不跟她客气：“要半斤羊肉串，羊排有吗？”
“有！”
“再来几根羊排，鹿脯可腌制过？”
小伙计：“用黄酒和盐码了底味，不腥的。”
徐照临问赵意如：“吃不吃鹿脯？叫他们片成薄片，微微一烤就行。”
赵意如点头：“吃，鸡鸭鱼什么就算了”又问那伙计：“小哥，你们这里都有哪些酒？”
“蒲桃酒，新丰酒，还有桑落和黍酒！蒲桃酒解腻，新丰酒暖身，桑落柔和，黍酒甘美，二位看要哪个？”
蒲桃酒是她想的葡萄酒么？这可是新鲜玩意，赵意如来了兴致：“我想尝尝蒲桃酒，你呢？”
徐照临没有要别的酒，对伙计说：“一壶蒲桃，劳驾快些。”
小伙计应声离去，少顷搬来一个小泥炉，放上炭火支上烤网，又麻利地捧来一壶蒲桃酒在炉子旁边暖着。
不多时他又端来一个黑漆木盘，木盘里搁着串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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