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如横行世间十八年,本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原则,从未失手。比她武功高的没她狡猾,比她心眼多的没她武功高。
她就像一尾滑溜溜的鱼,看得见,难摸着。就算侥幸捞在手里,一个不注意,“咻”地又被她溜出去了。
她自忖前十八年没干过荒唐事,今日却后知后觉有些荒唐了。
或许是春天到了,在这蝴蝶成双、鸟儿成对的时节,她这高明一世的少侠,也被美色晃了眼,糊里糊涂地中了招?
做什么要来招惹这姓李的武官呢?本以为他受了伤、遭了罪,她轻轻松松快活完就能开溜了……
谁知道这么精神抖擞,奋武扬威!
偏偏还是个面皮薄,容易害羞脸红的主……和她装呢!一面是副情怯待怜的模样,一面攻城略地,恨不得将她整个吞了吃进肚子里。
聪明一世的少侠暗叫不好——
她把自己带到沟里去啦!
柳晋如开始讨饶,声音被迫绵长又断续,黏着缠着,荡着勾着。
谁知李放尘更兴奋了,恨不得叫她化成一摊水,融在自己怀里。
柳晋如蒸得浑身通红,仿佛汤里刚捞起来似的,搂着李放尘的脖子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李放尘果然慌乱起来,吻去她的泪珠,低三下四地来哄。
“受不住了,放我休息嘛……”她委屈地哼唧起来,连婆娑泪眼都能勾得人魂飞天外,“很累了,想睡会儿。”
“好……”
年轻的武官呼吸急促,声音沙哑,虽是安分了,手却搂着人不放。
“你不睡?”柳晋如睁着眼睛,躺在皱巴巴的衣袍里问他。
“……你先睡。”
柳晋如闭上眼睛假寐,听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传来他压.抑的喘.息。
柳晋如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许久,她感觉身边人也轻轻躺下了,但没入睡。
他在打量她。
侠客的五感十分敏锐,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
含混不清的、黏着的、湿浸浸的、复杂的视线。
柳晋如调整呼吸,转动眼珠,吐.出模糊的呓语,假装做了梦,就要醒来。她翻了个身,半睁了眼眸,假装撞见他的凝望,一愣:“你还没睡?”
“嗯。”李放尘垂下眼眸,视线扫过她领子里雪白肌肤上的红痕,低声道,“睡不着。”
“哎,睡嘛睡嘛。”柳晋如抬起手臂,手掌遮过他的眼睛,他鼻尖嗅到盈盈的芬芳。
“睡饱了才能好好养伤。”柳晋如诱道,“不如我给你唱歌?你听着听着就能睡着了。”
“你还会唱歌?”
“对啊我唱得可好听了。”
洞外鸟鸣婉转,柳晋如亦轻轻哼起来:
“云淡淡,风轻轻,马儿马儿请莫停。路自风中渐渐白,天从袖底缓缓青。云淡淡,风轻轻,倦时倚松一小庭。明月听我蹄声好,溅作天边浅浅星。”
……
“云淡淡,风轻轻,马儿马儿请莫停……”
柳晋如哼着歌提着剑,趁李放尘睡熟,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溜走了。
春风和暖,春鸟啁啾。柳晋如转至一处潺潺清溪旁,从领子里拿出那枚竹哨,朝空中吹响。
竹哨的声音如清脆的鸟啼不绝,在山谷中荡得很远。不久,谷中传来马儿嘶鸣,一匹健美俊俏的白马由远及近,朝柳晋如奔来。
“好霜风,我的乖宝儿!”柳晋如欢喜地抚摸白马的鬃毛,马儿侧头亲昵地将她夹在脖颈中间。
“乖宝儿,果然没忘了姊姊。”柳晋如跃上马,马撒开四蹄刚跑几步,她却忽然“哎哟”一声,蹙眉耷眼,弯下腰抱着马脖子,脸埋在马鬃毛间哼哼唧唧地喘气。
柳晋如暗自骂了李放尘一句,一手揉着腰,一手抚着马道,“好霜风,咱们慢慢跑、稳稳地跑,别把姊姊骨头架子颠散了。”
马儿乖顺地驮着柳晋如下山了。
一路彩蝶纷飞,莺歌燕舞。风过林木,落英缤纷。柳晋如沐浴着漏过花木的阳光,随手折了一枝杨柳,在风中晃啊晃:
“这次的昆山玉璧不过一时失手。且看明日的柳晋如,又是一名好少侠!”
……
三月的扬州,柳絮纷飞如雪。日将暮,堤上游人缓缓归。
柳晋如白衣白马踏絮而行,弹剑作歌,歌声悠扬婉转:
“白日坠,明月悬,江湖催马不加鞭。醉里乘槎访星去,一枕银河水中眠。半阕歌,三尺剑,千江千山作琴弦。风虎云龙论敌手,敢向天地试少年!”
柳晋如最近歇脚的地方是东山中一处无主的竹屋。东山有许多隐士结庐清修,主人离开或故去了,留下房屋空置也是常事。她前日刚来时一眼便瞧中了那好地方,便打扫了暂作安顿。
这日她刚教训了几个泼皮无赖,接济了几名贫苦妇孺,心情轻松。
行过桃湖柳堤,穿过春游男女,帮孩童捡过高挂树梢的纸鸢,舞剑挽留过几只穿花蛱蝶。就在她要骑马上山之际,忽见郁郁柳树下闪出一个峭拔如山的人来。
天水碧的绫袍,外罩同色轻纱,深青色的织锦腰带恰到好处地束着他的窄腰。漆目点星,玉骨花魂。这是个顶顶绝色的郎君,柳晋如深谙其妙,亦深谙其危险。
“武,武官……”
这人怎么一路追到扬州来了?!
她握着缰绳准备逃了。
“我已经不是官了。”李放尘走到她马前,抬头望着她,眼眸沉沉:“你应该叫我李放尘。”
“啊,你丢了官?”柳晋如大吃一惊。
不会是因为她吧……
那更要跑了!
于是她骑着白马,像离弦的箭那样射.了出去。
“柳晋如!”
光听声音,就知道那紧追不舍的人有多气急败坏。
柳晋如觉得此人必是有备而来。
霜风疾如闪电、快如流星,却架不住李放尘早摸准了柳晋如的落脚处。
追到一半没了影,柳晋如还以为已经将人甩掉了,下马回屋收拾行李打算连夜逃出扬州,却不想下一刻就被李放尘堵在门内。
“你……都不是官了,还追我.干嘛?”
李放尘手扶着门框,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柳晋如一面与他谨慎搭话,一面用余光观察房内的窗。
很好,窗开着。
风吹了进来,扬起床上挂着的白色纱幔。原房主是个喜好简约的人,屋内只有一张大床、一张小几、两个蒲团。
柳晋如暗自筹划着等会儿怎么声东击西,怎么从窗户跃出去,怎么让霜风接应。
忽听李放尘极隐忍地唤了声:
“柳晋如。”
似有些哽咽。
她一惊,抬头,见他竟红了眼眶,眸中泛着水光。
“你不能这样。”他蹙着好看的眉毛,很是委屈,“不能这样……对我。”
柳晋如心中咯噔一下:糟了,这回来讨的是情债。
“你胡说。”柳晋如虽心虚,却强词夺理道,“我怎么对你了?我可是人人称赞的好少侠,别说得跟我欺负了你似的。”
“是你先招惹我的。”他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鬓发、耳垂、嘴唇,极尽缠.绵,如痴如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可是你抛下我了。”
李放尘步步逼近,柳晋如步步后退。
他未带剑,柳晋如亦不拔剑。他无心过招,柳晋如亦不出招。
她是一位有情有义、坦坦荡荡的好少侠,绝不是被美色所惑的愣头青。
嗯,是的,就是这样。
柳晋如在心里说服自己。
她被逼退到了床边,望着李放尘这副模样,暗自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道:“既如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向我讨什么?”
“讨什么?”李放尘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反问。他的指尖滑过她的唇角,滑过她的下巴,滑过她的领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来到了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还没说话,他自己先红了脸。
“讨这个,你给吗?”他声音微哑,眼睫轻颤,凝望着她乌黑的眼睛。
柳晋如偏着头打量他,沉吟了半晌,道:“你这人,真奇怪。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一时欢.愉。偏偏要来求一颗真心?”
李放尘的心凉了半截,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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