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休？”
谢三省一楞，下意识看了看苏韵，后者无奈耸耸肩。
他眨了眨眼，打了十二分的精神再去看面前人，终于在对方的五官里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时休？！你，你长这么大了？”他又惊又喜，上下打量，他对时休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矮矮挫挫的公鸭嗓上。
终于被认出来了，时休也是高兴，上前两步乖乖唤道：“小叔，好久不见。”
这一句，当小辈的神态显露得淋漓尽致。
“哎，你们已经见过啦？”从身后走来一名中年人，笑呵呵道。
谢三省回头，“秦兄。”
时休也唤，“阿耶。”
秦姓中年人不知方才发生什么，几步走到近前，“老早时休就想看你这匹马了，今日可算是如愿了。”
谢三省面色略显尴尬。
还好这时有小厮来通传，说就要开席了，算是帮他解了围。
几人转头往偏厅去。
苏韵暗暗瞥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方才你是故意的吧？”
“……”谢三省摸了摸鼻子，“我又不知道他是……”
“幼稚。”她丢下一句，便快行几步，与时休并肩而行去了。
谢三省无声嗤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大抵是众人平时也难得相聚，只围着苏韵叙了一会儿，便三三两两聊开了。
都是家里人，为了方便说话，并未男女分席，皆是夫妇同案。
上了什么菜式，谢三省都要往她碟子里夹，没多一会儿，她面前的碟子就堆起一座小山。
旁人虽没说什么，但见了无不掩口窃笑。
她在案下偷偷戳了他一下。
“干嘛？”他像是等了很久，突然得了令，迅速俯过来。
他离得很近，苏韵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喷洒过来，她怕别人看见，抬手虚挡了一下，“不要再给我夹菜了，我吃不完的。”
他笑了，“没人让你都吃完，挑喜欢的吃就是了。”
她刚要再说什么，突然感觉身侧有团肉乎乎的拱了上来，一转头，竟是个蹒跚学步的娃娃。
那娃娃脸蛋圆润，眸子黑亮，正歪着头，一瞬不瞬盯着她。
“哇哇……”
“……”苏韵忍不住伸出手指，轻点了点肉团子的脸蛋，“你是谁呀，好漂亮呀！”
“俭儿！”谢三省伸手把孩子抱起来，握住他肉乎乎的小手，指向苏韵，“乖，叫舅母。”
“哇哇……”
陈绩气喘吁吁跑过来，“才一转身，就跑到这儿来了。”
谢三省逗了逗怀里的孩子，“姐夫你去吃吧，俭儿跟我们待会儿。”
陈绩看了看苏韵，有些迟疑，“能行吗？这孩子皮得很，他在这，你们也别想吃了。”
她笑笑，“没关系，我吃好了。”
于是陈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俭儿的目光一直锁在苏韵脸上，见她笑了，也咯咯笑了起来，还伸手让她抱抱。
“俭儿喜欢舅母。”谢三省一脸坏笑，凑在孩子耳边低声道，“舅母很美，对不对？”
苏韵将孩子接过来，单手捂住俭儿的耳朵，回头瞪了谢三省一眼，“俭儿乖，不听你舅舅胡说八道。”
说来也怪，一向顽皮的俭儿，在她怀里竟然格外安生，只是懵懂地眨着眼看她。
谢三省怕她累，几次想要接过俭儿，可俭儿莲藕一样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紧紧不放。
“再抱会儿吧，不累的。”她道。
没多一会儿，小家伙就困了，脑袋歪在苏韵肩上，渐渐闭上了眼。
偏厅内众人们酒劲正酣，说笑声也大，苏韵抱着俭儿小心起身，她想去寻一处安静地。
谢三省则先一步去寻乳母。
乳母手臂上搭着小斗篷，匆匆上前，轻声道：“三少夫人，交给我吧。”
苏韵小心将小人儿递出去，又从乳母手臂上拿起斗篷，给俭儿披好，带好风帽，确认各处都掖严实了，这才点头示意。
乳母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谢三省抱臂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扶门目送，初冬的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她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能这么一直在身后看着她也挺好的。
他如是想。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谢若芙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笑着打趣道。
“阿姐。”谢三省头都没转一下，眸子里映着的都是苏韵的身影，“得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一个女人甘愿闯鬼门关，拼死也要为男人生下血脉？”
谢若芙一愣。
她在生产时，腹中胎儿偏大，折磨了好几个时辰生下俭儿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别看平日里他们姐弟打闹惯了，但谢三省见到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还是瞬间就红了眼眶。
打那之后，她再揍他他都不还嘴了。
她面前又浮现陈绩那温润如玉的笑容。
她弯了弯唇，却没回答，转而问道：“怎么，也想做阿耶了？”
“我？”谢三省表情滞了一瞬，旋即自嘲似的摇摇头，“我就算了，我不适合，也没玩够呢。”
“我觉得你这次回来变化挺大的。”谢若芙见苏韵转头走过来，扬起嘴角，“能让这个混不吝收心读起书来，弟媳的功劳可不小。”
苏韵瞥了谢三省一眼，“也是他自己想上进。”
“你是我们谢家的功臣，这个可错不了。”谢若芙道，“行了，俭儿闹得你们都没吃好吧？再去吃些，我去看俭儿。”
“阿姐慢走。”
两人刚回到案前坐下，侍女将凉掉的菜都换了一遍，苏韵在谢三省再一次在她碟子里叠小山之前制止了他。
虽是家宴，谢循也准备了助兴的节目，见大家聊天聊够了，谢循拍了两下掌，随后乐者舞伎纷纷入内，厅内一时歌舞升平。
就在众人兴致正浓时，阍者贴着墙边溜进来，对着司马氏身后的侍女耳语了几句，侍女又上前传话，司马氏听了，脸色大变。
她猛地抓住夫君的手腕，谢循正随着节奏敲击食案，转头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一凛，“怎么了？”
“宫里来人了。”
谢循抬起手，倏地握拳，乐声戛然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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