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捷脑子渐渐恢复意识,想要挣脱,可环在腰上的胳膊却收得更紧,耳畔传来那人有些痛苦的闷声。
向上看去,对方的发冠似乎贴着树干,心里一慌,以为他的头撞上了树干,惊道:“没事吧,没撞到头吧!”
说话间就伸手就想去摸他的后脑勺,可指尖刚碰到发丝,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其实羊昱只是撞到了后背,头没什么事情,但她担心的模样又让他起了“歹念”。
“……好像是有点痛。”他垂着眼看她,喉结不着声色地动了动。
“对不起,我帮你看看吧。”
“我说——”就在虞捷想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时,松桔冷着声音提醒,“还抓不抓小贼了?再抱下去,小贼都该跑回娘胎里了。”
“抓!”虞捷猛地回神,从羊昱的怀里挣脱,“我们先抓小贼,然后,羊公子,你先忍忍,等抓到小贼,明天我陪你去看医师,医药费我来出,我会负责的。”
话一出口她就心疼了。羊昱这身衣料看着就价值不菲,真要是撞出个好歹,医药费不得把她的荷包掏空?但一想对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伤,又决定咬牙负责到底。
“那就多谢姑娘了,姑娘唤我‘季明’就行。”
咔嚓。
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原来是松桔一脚踩断了脚下的树枝。
一番折腾下来,偷东西的孩子早已没了踪影。松桔盯着羊昱,将地瓜放到地上,地瓜欢快地跑向主人,在主人脚边转了两圈,羊昱比了个手势,它就将鼻子凑向地面,小鼻子嗅了嗅,沿着山路继续向下。
这一路上,松桔举着手提烛灯,挡在羊昱和虞捷中间。虞捷因为怕黑,从头到尾拉着他的袖子,后半程走不动了,就变成了抓着手腕,这些小动作极大地安抚了他的情绪。
再会讨好,她不还是得依赖他吗?松桔心情好多了。
山路漫漫,小贼不走台阶,非要走台阶外,坑坑洼洼的山路,走的虞捷脚底发疼,到了后半程时,小腿每迈出一步,都要颤抖不已。她暗自发誓无论如何要留在山下,哪怕睡桥洞,她都不要再爬一遍这座山。
终于,村落的屋顶出现在眼前,地瓜也在一处土坯房前停下脚步,嗅了嗅门后,四条腿“哒哒哒哒”地溜回三个人面前,仰着脖子准备叫,被羊昱捏住了嘴。
地瓜委屈巴巴地呜咽了两声,止住声音,又蹭到虞捷脚边,要虞捷摸摸它的脑袋才肯罢休。
“地瓜是真喜欢你。”
“哼。”
虞捷尴尬地在俩人旁笑了笑,没有吱声,只是飞快地摸摸地瓜的长毛。
既然地瓜确认了屋子,接下去便是思考如何和这户人家提起偷糗的事情。从外部来看,这户人家没有院子,土墙上的石砖缝里长满了杂草,房子大约比松桔的那座还要小一点。
“要敲门吗?”松桔歪头询问。
当然要,不然来这里做什么?
虞捷本想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小心地看向松桔,又看向羊昱,甚至看向小狗,希望有谁能推她一把,把这扇门打开。
“要不我来吧,”松桔妥协了,“我来也行。”
“等等!”虞捷出声拦住他。她不是害怕,只是有些害怕将要知道的真相,但根本上,要追到人家门口的决定是她做的,她觉得应该负责到底,“还是我来吧。”
话音刚落,手心蹭进来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一低头,是小狗地瓜,这只小狗正亲昵地想蹭到她的手心里被她抚摸。
“地瓜……”
很小声的一句呼唤,却让地瓜的尾巴摇得飞快。
虞捷的心定了定,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敲响了那扇门。
……
一炷香前。
衣服上打着补丁的男孩飞奔进家门,反手将门闩插上,他听到有人跟着自己,所以没有走大路。这个选择似乎很有效,大约到一半的时候,跟踪他的脚步声消失了,他这才得以带着偷来的糗返回家中。
“二狗,你又去偷。”
“没事,没人发现。”男孩二狗应了声母亲的话,绕过躺在地上的弟弟,又侧身躲开残疾的舅舅,最后在妹妹的摇篮前停下脚步,将摇篮下的麻袋拖出,开始往里面装糗。
几个月前,寺院往山下发粮,可他们一家九口,除了二狗和已经被征兵西行的父亲之外,老的老、病的病、残的残、小的小,排着长队去领救济粮的队尾,可队伍实在太长,前面还有力气的人又太多,轮到他们家时,只剩下了一碗饭。
八个人围着一碗饭,每人吃了两口就没了。
二狗肚子饿到没有感觉,辗转反侧,总觉得那寺院里肯定还有吃的,一不做二不休,上了山,一偷就是几个月。
收拾完东西,二狗在妹妹的摇篮旁,低头看着妹妹熟睡的脸蛋,伸着手想碰碰,最终又怕吵醒了她,她大哭起来,定会将睡眠浅的曾祖母、姥姥和奶奶吵醒。干脆作罢,只是轻声说了句:“晚安。”
他在摇篮底下的麻袋旁卷起一块麻布,这就是床了。
……
“笃笃。”
门内静了片刻,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接着又响起了人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过了好久,声音停下,门才被打开。
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瘦小男孩,仰头盯着来人时,似乎已经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你家里人在吗?”虞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些。
男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又在眼前三人准备窥视屋里的情况时,用瘦小的身子挡住门,将几人往外推,自己反手关上家门:“有什么事就和我说。”
“寺院的糗,是你偷的?”
“是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为难我家人。”
“你知道你偷的是什么吗?那是给县里贫民留的口粮,你多偷一份,就有人要多饿一顿肚子。”
虞捷想把话说得严重一些,好让男孩悔过,却见男孩嗤笑一声,仰起头,眼底带着不屑:“多一份也轮不到我家。既然是给贫民的,我家九口人挤在这破屋里,难道不算贫民?我不麻烦他们发粮,我自取不对吗?不然我家全部饿死在屋子里,也没个收尸的怎么办?”
“为什么会分不到你家?”
“姐姐,听你这口音也不是我们县里人,外地人就别管我们闲事。”男孩仰着头,叉着腰,大有不准备老实听话的架势。
虞捷一转头,作势要去强开他家的门,这个举动让男孩暴跳如雷:“你有病吧!说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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