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宁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抽出来。结果刚一动,萧蘅的眉头就皱了一下,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李昭宁:“……”
行吧。
她没再动,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开始自动运转:浮玉山煤矿的事不能再拖了,今天得去城东确认运输箱的进度,还得找诸葛军师确认路线,还有……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昭宁转头,对上萧蘅那双刚睁开的眼睛。他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有些涣散,但就那么看着她,没松手,也没说话。
清晨的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近看他的头发果然是玄紫色的,发丝间有细碎的光在流转。
李昭宁忽然想起昨晚迷迷糊糊时摸他脑袋的事。
她轻咳一声:“醒了。你可以松手了。”
萧蘅这才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他愣了一瞬,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坐直身子,别过脸去。
“……忘了。”
李昭宁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她撑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觉得,你昨晚还挺乖的,守了一夜?”
萧蘅冷哼一声:“怕你死了,蓟州没人干活。”
“哦——”李昭宁拖长声音,“原来如此。”
萧蘅听出她话里有话,转过头想反驳,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刚病愈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恢复了神采,弯弯的,带着笑意。
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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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蘅:……
这破系统,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响。
李昭宁当然没听见系统的声音,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内袍照得有些透。
萧蘅目光一扫,又迅速移开。
“你……换身衣服。”他起身往外走,“我去给你找吃的。”
“哎?”李昭宁回头,“我不饿,咱们直接去文老那里吧,拿到运输箱直接启程去浮玉山。”
“病刚好就往外跑,你是不想活了?”
萧蘅已经走到门口,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等着。”
门帘一掀,人没影了。
李昭宁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她没搞懂萧蘅这是什么意思,换了身便装也想推门出去,却发现门像一堵墙,怎么也推不开。
……
萧蘅这是又闹哪一出?
李昭宁试图破窗,窗也是封锁的。
她没辙,在屋里转悠一圈,一边寻思等着偷偷在哪里开个小洞,避免今天这种情况的发生,一边呢,她打开芝兰送的食盒,准备吃饭。也正巧,萧蘅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萧蘅看着李昭宁桌子上摆的兔子形状的糕点,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包子。
李昭宁扑哧一声笑出声,亮了亮手中的糕点:“原来狐狸大人为我买早餐了呀。真可惜,我有芝兰亲自制作的爱心早餐。”
萧蘅脸色变黑了。
这还是他亲自排队买的早饭呢!
他没说话,冷着脸在她对面坐下,把包子和粥都推到她面前,抱着胳膊看着她,一副“你不吃完别想出门”的架势。
李昭宁:……
她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
她放下勺子,托着下巴看他:“萧蘅。”
“嗯?”
“你昨晚守了我一夜,对吧?”
萧蘅别过脸,耳朵闪过一丝可疑的红:“都说了是怕你死了。”
“好好好,怕我死了。”李昭宁打断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故意逗他,“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守夜要握着我的手?”
萧蘅僵住。房门因他回来的仓促没有关严,一阵风吹过,将一扇门页推开,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却还是没盖过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李昭宁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吹过风了似的,只觉得舒适,然而下一秒,房门自动关上了。她知道,是萧蘅干的。
门不会自己响,除非有人或者有风推它,而人或者是妖,不可能没有目的的对一个人好。她联想起萧蘅最近的迷惑行为,又笑出了声。
空气安静了三秒。只有外面的阵阵清风敲打门页,似乎在抗议什么。
萧蘅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
“……我去看看浮雀它们。”
*
李昭宁到达城东的时候,发现萧蘅也在。
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过了?
萧蘅和文老正在调试那台分拣机,前者顺着机关注射妖力,保证其不受外界干扰,长久不衰,后者东一头瞧西一头看,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坏了机器,一转头的功夫看见了李昭宁,眉头一皱:“病好了?”
“那当然好了,小小发烧还能难住我?”李昭宁凑过去,“运输箱进度怎么样?诸葛军师跟我说得拖一天?”
哼了一声:“你眼里就只有活儿。”
“那是那是。”
“箱子好了,自己看。”
李昭宁跟着老头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回头发现萧蘅没跟上来。他站在前院那台分拣机旁边,盯着齿轮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蘅?”
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愣着干嘛,走啊。”
萧蘅顿了一下,抬脚跟上去。
后院摆着十个新做好的运输箱。这箱子不大,李昭宁感觉装几斤鸡蛋都不够,可文老晃着食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考虑到浮玉山地势险峻,你们拉那么大的箱子运煤肯定不行,正当我绞尽脑汁寻思方法时,萧公子出现了,他说做小箱子就行,届时他往力注力。”
“就像现在,看着小,但里面空间很大,一次能装两百斤煤。”
“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李昭宁蹲下来,仔细检查箱子的边角,给文老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您!”然后又转头给萧蘅点赞。
她又忽然发现箱子的扣锁也与众不同,问道:“这个扣锁……”
“墨家机关扣,不用锁头,合上就自动卡死。想打开得有专门的手法,外人偷不走。”
“好嘞!辛苦您了”她眼睛一亮,索性蹲在那儿,跟老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细节。
萧蘅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今日阳光明媚,穿透云层直直射下,风起沧浪,裹挟着秋季的凉意,托起李昭宁高高束起的高马尾,像一条流淌人世间滋润自然万物的大河。他不知为何,想脱下外衣为她披上,怕她着凉。
最终,他侧身站在风口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眉飞色舞地比划,看她蹲久了腿麻站起来跺脚,看她被老头怼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继续问。
阳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她眼下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乌青,明明刚大病一场,但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精神头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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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蘅:……
够了。
*
回去的路上,李昭宁一直在说明天的安排: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谁押运、谁留守。
萧蘅走在她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麦秸和泥土的气息。太阳将要退场,挂在山头,把整条路都染成暖橙色。两人的影子拖在身后,从最初相隔几步,一前一后,到慢慢靠近,最后并肩而行。
影子叠在一起的时候,萧蘅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
“……然后到了那边,得先跟矿头对接,这批煤是急用的,不能耽误。哎,你在听吗?”
“在听。”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萧蘅看她一眼:“跟矿头对接,煤不能耽误。”
李昭宁愣了一下,继续看向远方,然后笑起来:“还真在听啊。”
萧蘅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明天我跟你去。”
李昭宁转头:“什么?”
“浮玉山。”萧蘅别过脸,“我跟你去。”
“不用吧,就运个煤。”
“你病刚好。”
“病好了啊。”
“万一路上又发热呢?”
“不会的。”
“我说去就去。”
李昭宁噎住。她看着萧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点想笑。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在关心人,非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
她想了想,没再拒绝:“行吧,那你来。”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夕阳更低了,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李昭宁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他。
“萧蘅。”
“……又怎么了?”
她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狐狸:“谢谢你啊。”
萧蘅脚步一顿。
“……谢什么?”
“昨晚守着我,刚才陪我跑城东,明天还要陪我去浮玉山。”她笑着,语气很轻,又拍了拍他的肩头,“辛苦你啦。”
萧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只是目光下移,看了眼自己的肩头,那只手刚刚拍过的地方。然后又抬头,看着她被夕阳照得发亮的脸,看着她眼里的笑意。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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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蘅:……
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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