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昼短夜长,天很快暗沉下去,季泽淮捧着御赐的盒子吃了小半,陆庭知裹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陆庭知进屋时,季泽淮刚把花生和莲子分类摆在桌子上,他扫了眼季泽淮手里的盒子,视线越过一堆果子看到两杯无人问津的酒。
他饶有兴致地绕过去,举起杯子看向坐在凳子上茫然的季泽淮,道:“交杯酒。”
都什么时候了?季泽淮一时竟无言以对。
对面的人从寒风中来,裹挟一身冷气,现在视线也寸寸冷下来,季泽淮只好端起酒杯。
烛影在墙上跳动,将红衣染成烈金色,二人手臂交缠,季泽淮被陆庭知带着一同饮下酒水。
袖子随动作滑落,一根红绳在空中飘荡落地——
季泽淮昨日随手塞起来,塞完就忘了,居然现在才掉出来。
他弯腰想去捡,陆庭知动作更快,红绳被他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拿上来。
他捡起来也没还给季泽淮,看着掌心缠绕的红绳,神情出奇的平淡。
“听闻民间新婚夫妻有红绳结发一说。”
结发夫妻。
季泽淮没接话,轻笑一声反问:“我们是夫妻?”
“明媒正娶,名正言顺,为何不是?”。
季泽淮掌心反转,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道:“还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执意要回这根红绳,一根没有任何意义,随手捡起的红绳。
陆庭知看向他的掌心,半晌没有动作。
气氛僵持,季泽淮受不住似的泄了口气,手缓慢垂落下来,道:“我不要了。”
他的手还没有回到身侧,就像那根绳子没有回到他手心一样,都被陆庭知托起来。
陆庭知一手托着他的手背,另只手将散下的红绳系在他的指节上,模样认真,像是在打扮着什么。
先前饮下的小半杯清酒烧起来,季泽淮头脑被后涌上来的酒气熏得发晕,指尖不住地颤抖两下。
“好了。”陆庭知松手。
季泽淮罕见地没说话,垂着眼发呆。
陆庭知捡了粒桌上的莲子,放在手心把玩,道:“王妃好好歇息。”
说完,他将刚拿起的莲子放下,转身出门。
季泽淮听陆庭知喊自己王妃就起鸡皮疙瘩心跳加速。
怎么他喊的这么自然,张嘴就来?
要是陆庭知让他喊夫君之类的名称,他大概会问澈儿到底存了多少钱,立刻悔婚逃跑。
想到这,季泽淮不可避免地想到之后的生活,最先到来折磨他的是明日早朝。
从此每一天,和鸡比早起,和狗比晚睡。
夜长无聊,为了明早能正常起床,他赶紧收拾睡了。
第二日,澈儿将季泽淮推醒时,他脑子还没转过弯,嘟囔了句:“还早。”
澈儿喊道:“不早了公子,快起来上朝。”
不知刺到季泽淮哪根神经,他猛地弹坐起来,将额前的头发一把抹到脑后起床了。
天蒙蒙亮,一头坠一线白光,另一头乌黑着,几颗繁星点缀其中。
季泽淮脚步加快,每呼出一口气都觉得热量从体内往外飘散。
坐到马车里时,手脚已冰凉,但他无暇顾及,眼皮上下宛如做了夫妻,简直难舍难分,头一歪就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澈儿的声音从外面飘来,季泽淮唰地睁开眼,仿佛从来没睡着过。
他抹了把脸重置面部状况下车,忽然想起到现在没见过也要上朝的陆庭知。
“陆……王爷呢?”季泽淮差点咬到舌头。
侍卫道:“王爷寅正二刻便离府了。”
!
季泽淮沉默地摸了下鼻尖,转身走了。
他现在是和陆庭知比早起,指不定也是和他比晚睡。
季泽淮在心里默默竖大拇指,简直是当之无愧的劳模。
从皇帝入场开始上朝,季泽淮就站着,无休止一般,时不时接收到周围或同情或可惜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恍惚中,他像是回到了高三的早读课,教室里开着空调,学生一个个小鸡啄米似的犯困,这时候班主任就会暴怒道:“都给我站起来读。”
对,就是这种不情愿,很痛苦的感受。
季泽淮终是重新体会了一遍,站的失去了对两腿的感知后,小皇帝大手一挥,终于下朝。
季泽淮忙随百官叩首,整个人都轻松了。
出了殿门,冷风刀子似的刮在面上,耳朵和鼻尖瞬间就通红一片。季泽淮不敢停留,脚步匆匆地走。
下朝依旧没见着陆庭知,估计还有更多要事处理。
季泽淮咳了几声,揽了揽下人递来的披风,还好原主体弱,特许居家办公。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着,骤然停下晃的他一晕,随即车外响起道哭嚎,断断续续地喊:“季泽淮,季明松。”
明松是他的字。
季泽淮掀开帘子,望着形容狼狈的薛原辞,戏谑道:“这是谁啊?”
薛原辞神情恍惚,鼻涕眼泪糊在脸上,听了这话噗通一下跪了。
“你救救我吧,让我上马车说行不行?”
帘子只掀开一半,季泽淮面色苍白,眼皮恹恹耷着,纤长睫毛半垂,淡笑了下。
薛原辞被这笑容晃了眼,也呆傻地跟着笑了下。
只见季泽淮立刻拉下嘴角,道:“侍卫呢,把他拉走。”
薛原辞的笑容僵在嘴角,侍卫把着他的双臂将他拖离,马车缓缓驶动,他忽然疯了似的挣扎,嘴里的话狠毒起来。
“放开!”他挣不开侍卫的手,扯着嗓子喊:“季泽淮我告诉你,你以为留在摄政王府就能高枕无忧了?天下谁人不知,摄政王只是为了羞辱你!”
季泽淮叫停了马车,实在不愿下去吹冷风,从窗口微探身道:“哪片天下的人?”
“薛原辞你现在随便拉个人问问,看别人怎么说。”
季泽淮声音不大,两句话刚好被一阵风吹到薛原辞耳边,他只觉浑身血液冰凉,怔怔站在原地看马车越来越远。
车内外一片安静,季泽淮完全不受方才那遭影响,又昏昏欲睡起来。
这次还没等马车挺稳,他便有所预感地睁开眼,经两趟补觉居然也恢复了些精神,不再困得想要昏厥。
一进府,眼前便闪过一抹白,来不及看清是何物就已速度极快地奔至身前。
季泽淮低头一看,一只巨大的通体雪白的狗正在嗅他的官服下摆。
纯致的毛发在风中摇摆,手感很好的模样。
季泽淮没忍住上手摸了摸,掌下果然一片柔软,白狗顺着力道俯身,嘴里“呜呜”叫着。
“雪牙,雪牙!”呼喊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借月转过弯,瞧见他们家的王妃正在捏雪牙的耳朵。
季泽淮也抬头看去,这寒冬腊月的借月居然出了一头汗,面色焦急。
借月三两大步走过来,焦急道:“王妃,雪牙没咬着您吧。”
季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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