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烛微微偏头：“嗯？你说什么？”
研究室里，女孩已经穿上了全套防护，正在有机试剂柜里找一排排查看，寻找目标试剂。
尤鹭站在玻璃门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他只轻轻摇头，说：“没什么。提醒你注意安全，刚才不是说要用到的东西有毒吗。”
“好的！不过放心啦，我在实验室里是不会出事的。”
她取出试剂，还顺带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
尤鹭只能扯出一个略牵强的笑来回应她。好在云烛此刻满心满眼只有实验，没功夫用那颗玲珑心来探查他的异常。
江纪寒出事了。具体是什么情况，骆嘉蓝没有详细讲，只说了他失踪，而且目前很可能陷入了严重的精神失常状态。
什么样的精神失常，能让一向理性的骆嘉蓝语气如此沉重？
尤鹭不敢细想，但也隐隐察觉到，似乎有很多东西都在这个月里发生了剧变。
他安静地坐在长椅中，面对着研究室的玻璃门，看着里面正握着笔，聚精会神做计算的女孩。
从异种活跃，到四个诡异的空间之洞，再到那晚爆发的金色光芒，异能者被强化、异种爆发狂潮、江纪寒的异常……这一切，是不是都和你有关呢，云烛？
这个凭空出现的的女孩，带来的是希望还是毁灭，在当下这一刻没有人能确定。
利用计算机，云烛完成配方的精确计算后，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需要的试剂在这个研究室里找不齐，她又想办法找到这里的研究员，向对方求助。
这样折腾了半天，正式开始配置组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吃过午饭之后了。
与此同时，何剑秋留给她的通讯器也传来了最近发生的最好的消息——他们已经确定兔子洞源头的大致范围了，并且四个洞的源头都在同一处。
两个人凑在一起，听到这个消息，云烛顿时激动得锤了好几下尤鹭的手臂，把他锤得有点好笑。
“太好了，太好了！”云烛开心地在研究室外面的走廊里跑来跑去，乐够了，又转回来，语速飞快地交代尤鹭：“现在你快去把彩色烟雾弹也扔进去！没用也没损失，有用就更好啦，能帮他们更快锁定准确位置！”
尤鹭笑着点头，“好好好，放心放心，没问题的，我现在就去。你也继续忙去吧，大科学家。”
云烛干劲满满，哼着歌，欢快地小跑回研究室。
材料齐全后，云烛开始配置B组分的试剂，每一种样品都得精确量取，她全神贯注地坐在台前。
她想要的封堵剂并不难制作，原理也还算简单，只需要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后续就快多了。
一个小时后，云烛完成配置工作，开始寻找压力罐或塑料桶之类的容器来进行分装和密封。A组分直接取用异氰酸酯，B组分中则混合了多元醇和蒸馏水，以及少量表面活性剂，为了控制反应时间，她还找来了合适的叔胺类催化剂。
现在只需要把两组分容器想办法连接到喷枪上，对着兔子洞的正上方扣动扳机即可。
预期的结果就是混合物在空间通道内开始发泡，又因为产生二氧化碳，泡沫膨胀，最终硬化，在洞内形成物理堵塞。
当然，这只是她基于假设，预想的最好结果。
如果失败，还可以依靠黑森林大部队那边在源头找出洞的形成机制，直接关闭或破坏。
万事俱备，云烛快速小跑下楼，把封堵剂的事情传给守着另一只洞的何剑秋，叫她在那边等着自己送秘密武器过去。
西区二小葡萄园里的洞是目前发现的规模最小的一个，但也是最先出现的，云烛认为应该用那里来进行第一次封堵实验。
“都准备好了？没带漏装备吧？”
尤鹭开玩笑地问她。
云烛学着他之前的语气：“放心放心，没问题的，尤老师你安心开车吧。”
他笑望她一眼，这回是真被她逗笑了。
两人坐进车里，离开这个待了一整天的园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西区二小？”尤鹭随口道，是再次跟她确认地点。
“啊……”云烛刚要点头，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改了主意，轻快地说：“先回去一趟吧，回黑庭。”
此话一出，尤鹭心脏猛地一跳。
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声音，努力表现得平常又随意，“那就有点绕路了，回去做什么？”
“想去看看小寒，我还是有点担心他。而且骆姐一个人守在店里呢，多孤单，把她叫上跟我们一起呀。”她语气轻快，因为今天的诸事顺利，心情很好。
“但店里也不能一直没人，使用封堵剂……应该也不用太长时间吧？我们快去快回。”
云烛转头看他一眼，“不着急啊。封堵剂的事情，何姐估计还在跟异管局汇报呢，一时半会还用不了。”
“这样……”
他心跳飞快，完全找不出理由阻止她回去。
怎么办，江纪寒的事情被云烛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后面的行动还能顺利进行吗？
他们能承担失去云烛助力的风险吗？
“云烛。”
“尤鹭。”
两个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然后又同时愣了一下。
尤鹭不吭声了。
云烛完全把身子侧过来对着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云烛的注视感到紧张。
她很敏锐，但也很疑惑：“你不想让我回黑庭？为什么？”
“没有啊，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不敢移动目光，始终直直望着道路前方，拒绝与她对视。
片刻，云烛又坐回去了，也看向前面。
车内安静了好久，因为这个不大不小的插曲，气氛显然回不到之前的轻松了。
尤鹭突然觉得这条路有点长得过头了。
就在他以为云烛已经生气不打算再搭理他的时候，旁边传来声音。
她没有动作，依然静止似的看向前方，嗓音淡淡：“是不是小寒出事了？”
尤鹭顿时感觉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他早该知道的。
云烛太聪明了，脑子一向转得飞快，会被拒绝的要求从来不会提。从他没有正面答应她回黑庭开始，她就已经不自觉地在猜测各种可能原因。
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语气里，丝毫听不出情绪。
“前面记得左转，”她忽然出声，提醒他，“我一定要回去。”
“……”
“如果你直走了，我会马上对你泼有毒试剂的。”
车子已经冲到路口处，仿佛全世界都慢下来了，等待着某个时刻。
他终于侧头，震惊地看了眼她的神色——坚硬，冰冷，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
尤鹭咬了咬牙，在她的手从口袋里出来前的最后一刻猛打方向盘，车子来了个急转弯，拐向左边的路口。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
车内的氛围已经不能用安静来形容，应该是窒息般的死寂。
直到车在黑庭的酒吧门口停稳，尤鹭才仿佛浑身泄了气一般，花了一秒时间来回神，然后转头看向她。
她已经飞快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大声喊住她：“云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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