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厅内,最后一丝属于生命的气息,随着冯薪朵那句几不可闻的、充满了悲凉与困惑的遗言,彻底消散了。
那句“这就是您想要的黎明吗”,像一粒被投入绝对死寂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便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永恒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女王鞠婧祎静静地,抱着这具正在迅速变冷的、属于她最完美“作品”的尸体。
她没有回答。
或者说,她那一声轻如叹息的“是”,既是回答,也是终结。
是对冯薪朵这可悲一生的终结,也是对她自己,那漫长的、充满了伪装与杀戮的、登基前夜的终结。
过了许久,久到黎明前最深沉的、那种近乎于凝固的黑暗,已经开始被天际线上那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色的微光所侵蚀。
女王才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冯薪朵的尸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丝线的、破败的木偶,软软地,无声地,滑落在地。她的头歪向一旁,那双曾充满了狂热、绝望与最终虚无的眼睛,此刻只是空洞地,倒映着穹顶之上那片永恒不变的、冰冷的星空。
女王低头,看了一眼。
看着这个,由她亲手从贫民窟的泥沼中挖掘出来,亲手打磨、亲手调教、又亲手摧毁的“杰作”。
她的眼神,没有悲伤,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胜利者的满足。
只有一种,类似于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将棋盘上最后一颗不属于自己的棋子,也亲手抹去之后,所剩下的、那种绝对的、纯粹的……空寂。
棋盘,干净了。
现在,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自己了。
她转身,不再去看地上的任何一具尸体。
无论是冯薪朵,还是曾艳芬,又或是赵粤……这些曾为她扫清了无数障碍、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影子”们,在完成了他们最后的使命——“被灭口”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们,与那些被他们亲手杀死的贵族、骑士一样,都只是通往王座之路上的、一级级的、冰冷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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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路已铺就,便再也无人需要在意,那些台阶的材质,究竟是顽石,还是白骨。
女王提起她那被鲜血浸透、早已变得沉重而粘稠的黑色裙摆,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埋葬了她最后“工具”的、华丽的陵墓。
“嗒……嗒……嗒……”
她那赤裸的、沾染着血污的脚掌,踩在冰冷的、寂静无声的宫殿长廊上,发出的轻微声响,是此刻这死寂的、庞大的王宫内,唯一的声音。
这声音,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廊道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黎明的光,正从东方天际线上,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渗透进来。
它们穿过一扇又一扇高大的、镶嵌着彩绘玻璃的拱窗,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驳的、扭曲的光影。
光线,照亮了空气中,那些正缓缓飘浮着的、细微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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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照亮了,那从星辰厅门口,一直蔓延到长廊尽头的、一道道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蜿蜒的……血痕。
这些血,大部分,是属于骑士团的。
他们在冲向星辰厅、试图“拯救”他们那虚假的“羔羊公主”的路上,遭到了刺客们最无情的、沿途的绞杀。
女王平静地,走在这条由“忠诚”的鲜血所铺就的地毯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或迟疑。
她仿佛,只是一个晚归的旅人,正走在一条,再也普通不过的、回家的路上。
她经过了武器室,那里的门大开着,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属于王宫卫队的尸体。他们是李斯特公爵最后的、也是最忠心的亲信,在察觉到宫廷内的异动后,试图集结反抗,却在拿到武器之前,就被早已埋伏在此的刺客们,悄无声息地,抹除了。
她经过了皇家图书馆,那扇由名贵金丝楠木打造的、厚重的大门上,还残留着一道道巨大的、触目惊心的斧劈剑砍的痕迹。那是骑士团在发现自己被困于西侧城楼、久等信号不至后,强行突围时留下的。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更严密、更致命的陷阱。
她经过了那条,曾通往她自己寝宫的、种满了白色蔷薇花的走廊。
那些曾经圣洁无瑕、象征着“白公主”纯洁与天真的花朵,此刻,被飞溅的鲜血,染上了一片片诡异的、妖冶的红斑。在晨光的照射下,那红白相间的景象,有一种说不出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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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一步地,走着。
从王宫的最高处,那座可以俯瞰整个那不勒斯夜景的星辰厅,一步一步地,向下,走回这座宫殿的、权力的心脏。
这像一个充满了象征意义的、漫长的下行。
她,正在从那个高高在上的、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神”,重新,走回到这个,即将由她一人主宰的、血腥的“人间”。
终于,她来到了那扇,通往主宴会厅的、被骑士们用战锤合力撞开的、破碎的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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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厚重、仿佛已经凝结成实质的血腥味,从门后,扑面而来。
那味道里,混杂着贵族们身上那昂贵的香水味,食物与美酒变质后那酸腐的气味,以及,生命在最后一刻被暴力终结时,所散发出的、独有的、恐惧与绝望的……气息。
女王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半秒。
不是因为这地狱般的气味让她感到不适。
而是因为,她看到了,门内,那幅由她亲手绘制的、堪称她此生最宏大、最完美的……杰作。
《旧时代的葬礼》。
黎明的光,正从宴会厅东侧那一排巨大的落地窗外,照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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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刚才那种微弱的、试探性的光线,而是大片的、如同被鲜血染过的、橘红色的晨曦。
这晨曦,像一盏巨大的、舞台专用的聚光灯,将整个宴会厅,都照得通明。
也让厅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尸体。
数不清的尸体。
那些曾经在那不勒斯王国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贵族们,此刻,像一群被随意丢弃的、破烂的玩偶,以各种各样扭曲的、毫无尊严的姿态,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身上那华丽的、镶嵌着珠宝与金线的礼服,此刻,被鲜血浸透,被尘土玷污,显得是那样的滑稽,那样的可悲。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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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有的是声嘶力竭的绝望,有的,甚至还是在虚假的狂欢中,那尚未褪去的、贪婪的笑容。
而在这些贵族的尸体之间,还交错着另一群,穿着洁白的、象征着荣耀与圣洁的锁子甲的尸体。
那是骑士团。
是那些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坚信自己是在“保卫公主”、“捍卫正统”的、愚蠢而又忠诚的剑。
他们的死状,比那些贵族们,要惨烈得多。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在奋力抵抗中,被数倍于己的刺客,用淬毒的弩箭与利刃,从四面八方,穿透了身体。他们的盔甲上,布满了狰狞的创口,他们的身边,散落着断裂的长剑与破碎的盾牌。
这些在战场上足以以一当十的、王国最强的战士,最终,却不是死在与敌人的正面冲锋中,而是死在了自己人,不,死在他们所效忠的主人,为他们精心布置的、一个毫无荣誉可言的……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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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赤着脚,缓缓地,走进了这座,由她亲手打造的、华丽的陵墓。
她的脚,踩在粘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泊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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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首先,走到了大厅中央,那堆积得如同小山般的、贵族尸堆前。
最顶上的那具尸体,是李斯特公爵。
他依旧保持着跪倒在地的姿态,那张曾经充满了野心与傲慢的脸上,最后定格的,是一种,在看到了终极的、颠覆了自己所有认知的真相后,所剩下的、纯粹的、荒谬的……呆滞。
他的脖子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勒痕。那是他临死前,本能地抓住女王项链时,被扯断的链子所留下的。
也正是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他,也让所有人,看到了那枚决定了一切的、最终的底牌——国王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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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低头,俯瞰着这具,曾是她最大敌人的尸体。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在她眼中,李斯特公爵,不是一个枭雄,也不是一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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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个,被她选中的、用来承载“弑君”罪名、吸引骑士团仇恨、并将所有反对势力聚集在一起的……最好用的靶子。
如今,靶子倒了,它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她转过身,走向另一边。
在那里,陆婷和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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