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王宫,从未如此安静过。
也从未如此“干净”过。
昨夜那足以将大理石地面染成深红色的尸山血海,那些曾经代表着野心、忠诚、阴谋与勇武的,属于贵族、骑士与刺客的残骸,都已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天际之前,被一群沉默得如同鬼魅的“清道夫”,处理得无影无踪。
地面被用混杂着草木灰与强碱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洗,光洁如新,仿佛能倒映出人灵魂深处的恐惧。空气中,焚烧乳香与没药的浓郁气息,霸道地、强硬地,覆盖了一切,试图将那股已经渗透进墙壁缝隙、融入宫殿骨髓的血腥味,彻底镇压、抹除。
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除了主宴会厅,那从王座台阶之下,一直蜿蜒到大门入口的、大片大片被刻意保留下来的、早已凝固成暗黑色的血迹。
它像一道道狰狞的、永不愈合的伤疤,无声地,向每一个还活在这座宫殿里的人,诉说着昨夜的恐怖,也宣示着新主人的、绝对的权威。
此刻,王宫西侧的一间小型议事厅内,这种混杂着焚香与死亡气息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达到了顶点。
七名幸存的、在昨夜的血腥风暴中因其无足轻重而被刻意“遗忘”的文官,正像一群被抽走了脊骨的软体动物,僵硬地,站在议事厅的中央。
他们的头,垂得极低,仿佛脖子上都挂着千斤的巨石。他们的双手,紧紧地贴在裤缝边,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微微发白,不住地颤抖。他们的呼吸,轻微到几乎不存在,每个人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最好,能变成墙角的一粒尘埃。
没有人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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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敢抬头。
甚至,没有人敢去看来时的路。
因为,就在一刻钟前,他们被新任的宫廷侍卫长——一个他们从未见过、脸上带着一道恐怖刀疤、眼神如同死人般的男人,从各自的房间里“请”出来时,他们亲眼看到了那片,被阳光照耀得异常刺眼的、位于主宴会厅的……血色地毯。
那一瞬间,所有关于昨夜的、疯狂的传闻,都有了最直观、最恐怖的印证。
李斯特公爵……死了。
陆婷侯爵,莫寒伯爵,孔肖吟、段艺璇……所有公爵派系的核心贵族,都死了。
圣殿骑士团……那支象征着王国荣耀、由先王亲手建立的、战无不胜的铁壁,也……消失了。
所有在昨夜那场假面舞会上,曾经鲜活的、有头有脸的、能够左右那不勒斯政局的大人物们,都在一夜之间,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地,抹去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
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作孱弱羔羊、悲伤孤女的、美丽而又病弱的……身影。
恐惧,如同最深沉的、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缓缓地,淹没了他们。将他们最后一丝属于旧时代的侥幸与尊严,彻底压垮、粉碎。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能活下来。
不是因为幸运,也不是因为神明的庇佑。
而是因为,他们……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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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权力,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们的影响力,弱到无法掀起一丝波澜。他们的忠诚,廉价到根本不值得被考验。
他们是这场血腥盛宴之后,被留下来,负责打扫残羹剩饭的……仆役。
也是,为新王国的、第一页历史,充当注脚的……工具。
巴里男爵,洛伦佐,是这七名幸存者中,爵位最高的一位。他曾是先王的宫廷书记官,负责记录王国的每日纪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先王的雄才大略,也比任何人都了解李斯特公爵的野心。他曾一度认为,在先王猝然长逝后,那不勒斯的未来,只会在公爵与骑士团的对抗中,决出胜负。
至于那位公主殿下……在他的笔下,她只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体弱多病的、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政治牺牲品”的、悲剧性的符号。
然而,现实,却用最血腥、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毕生的认知,撕得粉碎。
洛伦佐男爵的身体,抖得最厉害。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冰冷的、尖锐的刺痛。他不敢去想,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是赏赐?还是……另一场,更彻底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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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议事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
“嗒。”
“嗒。”
“嗒。”
清脆的、富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柄重锤,精准地,砸在议事厅内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洛伦佐男爵和其余六名官员,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膛里。
一个身着黑色金边宫廷长裙的、娇小的身影,缓缓地,走进了议事厅。
她没有戴王冠,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黑色的丝带束在脑后。她的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苍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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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是鞠婧祎。
那不勒斯王国,新的,也是唯一的主人。
她没有走向主位,而是停在了议事厅的中央,停在了那七名,抖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老臣面前。
她的目光,平静地,从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缓缓扫过。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没有胜利者的骄傲,没有审判者的威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那是一种,工匠在审视自己手中,一批即将被使用的、全新的工具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山间的清泉,却又带着一股,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洛伦佐男爵等人,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听到了神明的谕令。他们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脖颈的颤抖,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他们的目光,接触到鞠婧T祎那双深不见底的、如同两潭万年寒潭般的眼睛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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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
而是一个,从太古的、永恒的黑暗中走来的、古老而又漠然的……神祇。
“我知道,你们很困惑,也很恐惧。”
鞠婧祎缓缓开口,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
“昨夜,那不勒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丑陋的背叛。一场,由我们曾经最信任的臣子,李斯特公爵,亲手发动的、意图颠覆王室、窃取王国的……邪恶叛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是追忆往昔的……悲伤。
洛伦佐男爵的大脑,一片空白。
叛乱?
李斯特公爵……叛乱?
这个词,是如此的“正确”,如此的“合理”,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昨夜所听闻的一切血腥传言,都只是一个荒诞噩梦的……错觉。
“李斯特公告,”女王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令人信服的、痛心疾首的惋惜,“他被权力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自己对先王的誓言,也忘记了李斯特家族,世世代代,对这个王国所应尽的忠诚。他暗中集结私兵,勾结宫廷内外的野心家,试图在假面舞会上,谋害我,这个王国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以达到他那可耻的、窃取王位的目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那一张张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然而,邪恶,永远无法战胜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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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叛乱发生的那一刻,我们那不勒斯王国,最忠诚的勇士们,也站了出来。”
“侯爵,黄婷婷大人,”女王的口中,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是公爵派核心人物的名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沉痛的、公开的赞许,“他早已洞悉了李斯特的阴谋,他假意投靠,卧薪尝胆,在最关键的时刻,为我,为王室,传递出了最致命的情报。并最终,为了阻止公爵的疯狂,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他是我们王国的英雄,他的名字,将被永远铭记。”
洛伦佐男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捏了一下。
黄婷婷侯爵……是英雄?是,忠臣?
那个在所有贵族会议上,煽动众人支持公爵、言语最为激进的侯爵,竟然……是公主的人?
这个“真相”,比李斯特公爵的“叛乱”,更加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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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女王的“讲述”,还在继续。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更加深沉的、混合着惋惜与悲壮的神情。
“还有我们,最英勇无畏的……圣殿骑士团。”
“他们,是先王留给我们最宝贵的遗产,是王国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在得知公爵的叛乱阴谋后,他们毫不犹豫地,奔赴了战场,与数倍于己的叛军,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捍卫了骑士的荣耀,也捍卫了王室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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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们最终,因寡不敌众而全军覆没,但他们的忠诚,将如同星辰,永远照耀着那不勒斯的夜空。”
当这番话说完时,女王的眼角,甚至,滑下了一滴,晶莹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悲伤的……泪珠。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主宴会厅那片,属于骑士团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如果不是从那令人胆寒的寂静中,推测出那场战斗的真相,洛伦佐男爵几乎就要相信了。
他几乎就要为那些,被他们自己所效忠的“正统”,亲手诱杀、背叛、清洗的、可悲的骑士们,而流下同样悲痛的眼泪了。
但现在,他只感到了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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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历史”,是可以这样书写的。
原来,“真相”,是可以这样……创造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挂着泪珠、神情悲痛欲绝的、年轻的君主。
他第一次,真正地,理解了,什么叫做……“权力”。
权力,不是军队,不是财富,不是土地。
权力,是定义一切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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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定义忠诚与背叛,定义英雄与罪人,定义生存与死亡的……资格。
而眼前这个女人,无疑,已经掌握了这项,神才拥有的权力。
“所幸,”女王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平静,“在王国最危急的时刻,先王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启动了。”
“一支,为王室服务了数百年、却从未在史书上留名的‘皇家秘卫’,在接到我最后的求救信号后,从阴影中现身。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剿灭了所有叛党,镇压了这场可耻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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